预展情报收齐之后，三人分头撤离。沈雾走正门，陆衍舟走侧门，江叙垫后——他要在监控室里把最后一批入侵痕迹擦干净，保证没人能追溯到来访记录。
「我这边的日志清完了，」江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现在切回主监控。等等，有人进来了——雾哥，侧门有三个人，正往我的方向走。」
「你先撤。」沈雾说，「从消防通道绕，我在停车场接应你。」
「行。」江叙合上笔记本，塞进背包，猫着腰往消防通道走。走了几步，他忽然站住了。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甜味，像香草，又像融化的糖。他愣了一下，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白茫茫的，软绵绵的。他眨了眨眼，眼前的世界开始变慢——走廊的灯变长了，拖成一串光带；脚下的地面变软了，像踩在棉花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慢，很重，一下，一下。
「走廊……有点不对劲，」他的声音含糊起来，「雾哥，我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
「江叙？江叙！」
没有回应。耳机里只剩江叙越来越慢的呼吸声。
沈雾转身就往回跑。陆衍舟的声音从频道里炸开：「什么情况？！他踩了什么东西？！」
「记忆陷阱。」沈雾的声音很沉，「拍卖行外围常用的，一种感知干扰装置——踩进去的人会被误导，以为自己在下楼、出门、回家。实际上人会一直在原地转圈，直到意识被拖空。不干预的话，五分钟后他会彻底忘掉自己是谁。」
「那怎么办？！」
「我来。」
沈雾已经跑进了走廊。他看见江叙——那个年轻人站在走廊中间，两只脚像钉在地面上，身体却在微微摇晃，像是在走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楼梯。眼睛睁开着，瞳孔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雾哥……你刚才说在停车场等我……我怎么找不到车……」
「江叙，别动。」沈雾走到他身边，双手按上他的太阳穴。
指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沈雾心里沉了一下——陷阱比他想得深。不是普通的感知干扰，是锁链式的，一层套一层，每解开一层，底下还有一层。常规C级修复术处理这种深度的锁链，至少要十分钟，来不及。
他咬了咬牙，闭上眼。
指尖下压，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修复的深度一层一层往下钻，越过浅层，探入深层——手法快得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锁链的每一个关节上。第一层，断。第二层，断。第三层——他探到江叙意识的最底层，那里缠着一小团黑色的东西，像藤蔓，正一圈一圈地收紧。
他伸出手，握住那团黑藤，用力一扯。
江叙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他睁开眼，瞳孔重新聚焦，大口大口地喘气：「雾、雾哥？！我刚才——我刚才好像一直在下楼，怎么跑都跑不到头——」
「没事了。」沈雾收回手，声音还是稳的，「陷阱解了。走吧。」
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走出两步，右手伸进风衣口袋，攥紧。指尖在发抖——这次不是冷的，是空的。刚才那一手超C级手法，消耗了他一小段记忆。他不知道消耗的是什么，只知道脑子里少了一样东西，留下一个很浅的缺口，像被虫蛀过的木头。
江叙跟在后头，还在喘：「雾哥你太牛了，三秒就解了，我怎么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哎，你刚才那套手法，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快得我都没看清。」
「祖传秘术。」沈雾说，「家学渊源。走吧，别废话。」
陆衍舟在停车场入口等他们。他站在车边，双臂交叉，看着沈雾从走廊里走出来。沈雾的脸色比进去前更白了，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他什么都没说，拉开后车门，把江叙塞进去，又拉开车副驾驶的门，沈雾坐进去，他把车门关好，绕到驾驶座。
车启动，驶出镜湖庄园。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一块一块地扫过车窗。
「你刚才那套手法，」陆衍舟开口，声音不高，「C级做不出来。」
「祖传——」
「我听见了。」陆衍舟打断他，「祖传秘术，家学渊源。你骗江叙行，骗我，你刚才每个字我都听了一遍。你说谎的时候，说话速度比平时快——你怕说慢了会露馅。」
沈雾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右手还插在口袋里，指尖攥着口袋里那把抽屉钥匙，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
陆衍舟没再追问。他把车开进局里，熄了火，看着沈雾下车，看着那件灰风衣消失在三楼的楼道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低头，从座椅旁边拿起那本速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
「沈雾·手法远超C级·查。」写完，他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两秒，然后拿起笔，把整行字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划破了。
「不能查。」他低声说，「查了，他就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