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网计划会议在第二天上午十点。作战会议室里，白板上画满了拍卖会的平面图——镜湖庄园主楼三层，两个出入口，七个展柜位置，预展的安保布防图。江叙熬夜画出来的，每个点位旁边都标了换班时间，红蓝两色笔分得清清楚楚，连分销商贴身安保的站位习惯都标了星号。
老周坐在主位上，茶杯冒着热气，扫了一眼白板，没说话，只是把茶杯往桌沿推了推，像是在给谁腾位置。
沈雾站在白板前，手里的激光笔点在主厅正中间：「拍卖会明晚八点正式开场。分销商会亲自到场主持，来的人比预展多一倍。我的计划——由我混入会场，以买家顾问的身份接触分销商。目标是套出客户名单的存放位置，同时摸清7号拍品的来源。」
「等等。」老周放下茶杯，「你一个人潜入？行动组呢？」
「行动组的目标太大。人多暴露面就大，分销商在预展上已经见过一次我的脸，他不会给第二次机会。」沈雾说，「我一个人去，风险最小。」
会议室另一头，陆衍舟的椅子发出一声轻响。他没立刻开口，只是把速记本合上了。
「放屁。」陆衍舟的声音从会议桌另一头砸过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着角落里那个穿行动组制服的男人。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伸得老远，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是沈雾从没见过的——不是玩笑，不是认真，是冷的。
「你一个人潜入核心区，套一个手里有记忆异能者的分销商的老底。」陆衍舟一字一句地说，「上次预展你差点吐晕在展柜前面，上次潜入你被守卫抓住手腕。你跟我说风险最小？」
沈雾的指尖在激光笔上顿了一下。他当然记得——记得自己扶着展柜干呕的样子，记得陆衍舟在消防通道里攥着他手腕时，指尖都在发抖。可那是他的任务，他不愿承认，那一刻的狼狈被人看在了眼里。
「那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陆衍舟站起来，「我不准你一个人去。」
「陆衍舟。」沈雾的声音也冷下来，「你不是我的监护人。我的任务我的命，我自己负责。」
「我不是你监护人——」陆衍舟绕过会议桌，走到沈雾面前，低头看着他，「我是跟定你的人。你要去，带上我。不然我现在就去找周局，申请调令，把你调出这个案子。」
「你没有权限——」
「我有。」陆衍舟打断他，声音稳得像一块铁，「S级行动组组长，一级行动指挥权。我失忆了，官衔还在。」
会议室里气氛凝得像要结冰。江叙缩在角落里，保温杯都忘了端，眼睛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活像在看一出事先彩排好的戏——他早猜到会这样，只是没想到陆组长会当着周局的面，把「跟定你了」四个字说得这么硬。
老周坐在主位，端着茶杯，脸上看不出表情，好像在看一出早料到会发生的戏。他没拦，也没劝，只是把杯里的茶叶撇了撇，等的就是沈雾松口。
沈雾看着陆衍舟的眼睛。那双眼睛又亮又硬，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商量，只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决心。他忽然想起昨天夜里废弃楼里，这个人说过的那句——「你不说，我等到什么时候。」原来不止是嘴上说说。
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第一个移开视线。
「……明晚七点半，拍卖会门口。」他说，「迟到一分钟，我走人。」
「迟到一分钟——」陆衍舟的声音重新浮起来，带了一点得逞的轻快，「我跑得比你快。」
沈雾没理他，转身拿起白板笔，在平面图上又标了两个点位：「行动组在外围布防，江叙监控全局。陆衍舟——跟我进去。」
「好。」
散会后，走廊里，陆衍舟追上沈雾。沈雾没有回头，步子没有慢，可他也没有加快——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走廊里一前一后，一个重，一个轻，像两把交替敲下去的锤子。他心里清楚，自己其实从来没真的打算把陆衍舟挡在门外。从那个在审讯室门口替他翻案的人出现起，他就已经在一点一点，把这个人让进了自己的防线里。
「沈雾。」
「嗯。」
「药收到了？」
「……收到了。」沈雾的脚步顿了顿，「谢了。」
陆衍舟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人拐过弯，灰风衣的衣角在拐角处一闪，没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那里不疼。好像刚才那句「谢了」，给他吃了什么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