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外围据点清剿定在收网行动前一夜。老周的意思是先把外围的防守打薄,收网时主力直取地下金库,路上的障碍越少越好。
沈雾、陆衍舟、秦昭,三个人组成突击小队。这是陆衍舟力争之后的结果——在经历了上次拍卖会的事之后,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围行动之外。「要么三个一起,要么我一个人不去。」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很平淡,像在说食堂今天午饭是红烧排骨还是鱼香肉丝。老周看了他五秒:「行。你们三个,速去速回。外围三个据点,挨个清。」
凌晨一点。银行外围第三个据点——一家挂着「小型企业孵化器」牌子的废弃办公楼,实际上是钱客储存洗白技术设备的仓库。秦昭在楼顶用夜视镜确认了楼内只有六个人——四个安保,两个技术员。
「进。」沈雾从一扇没关严的侧窗翻进去,落地的声响被空调外机的轰鸣盖住了。陆衍舟紧随其后,两个人贴着墙往里摸。办公楼里意外地整洁——走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企业文化标语:「诚信为本,客户至上」。如果不是角落里码着的那排记忆保管箱,这地方跟一家正经的创业公司没有什么区别。
「保险室在走廊尽头,左边第三间。」秦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门口站着两个安保,身上没有异能者的频率——都是普通人。」
「安保交给我。」陆衍舟压低声音,「你去找设备。」
「我跟着你。」沈雾说。
「不用——」
「我怕你下手太重。到时候又喊一句让人记了起来的话。」沈雾说着已经动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金属丝——修复师用来拆解老旧记忆容器的工具,末端有个微小的弯钩。他摸到走廊拐角,金属丝从墙角探出去,勾住了走廊尽头那盏应急灯的线路板,轻轻一拨,整条走廊的灯闪了两下,灭了。
「灯坏了?」走廊尽头传来安保的声音。
「我去看看。」另一个安保走过来,手电筒的光在走廊里晃。他走到拐角处的时候,沈雾无声地蹲下,在他脚踝上绊了一下,然后在他失去平衡的瞬间,用银箱底部在他后颈上撞了一下——不重,刚好让他昏过去。
「怎么了?!」第二个安保跑过来。陆衍舟从侧面的杂物间里窜出来,抓住他的手腕反拧,膝盖顶进他的膝窝,把人按在地上:「安静。」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跟一个睡着的孩子说话。
两个安保被拖进杂物间,门关上。沈雾从保险室的门锁里抽出一片薄薄的感应卡——这是他从银行审计部的办公室里偷偷复制的,卡面没有标识,权限等级却比普通审计顾问高了一级。门锁亮了一下绿灯,开了。
保险室不大,只有七八个平方米。墙上嵌着一排储物格,每个格子里封着一份文件。沈雾一格格看过去——银行账目原件、客户名单备份、洗白链外包公司合同,十几件东西,足以把银行定罪。
他蹲下来,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卡住了。他把银箱里的薄铁片插进抽屉轨道,别了一下,抽屉滑开,里面只放着一张纸。A4纸,复印件的复印件,纸边已经卷了角,看上面的日期是六七年前的存档。
标题:「零号卷宗·绝密」。
沈雾的手停在纸上。他看了一眼内容,六行字。第一行写着等级:SS。第二行写着类别:万人记忆拼接实验品、定制大型记忆兵器。第三行:十年前叛逃,至今下落不明、第四行:疑似潜伏于官方机构内部。第五行只有四个字,是用手写的墨水添上去的:「零——不可控。」
他翻过来,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文件。复印件的背面没有字,但有人在上面用铅笔打了个圈,圈里写了一个字母。那个字母很轻,被橡皮擦过一次,留了下隐约的痕迹——是一个「L」。不是数字零的下划线,是大写字母L。他脑子里翻了一下档案编号,零号卷宗的文档编号是ZL-004——而那行手写字母,大概率对应物证编号ZP-004:那张老照片。
「这是白鸦的物证——」他说,声音压住了,没有让耳机传过去。
陆衍舟走过来:「什么东西?」沈雾想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陆衍舟已经看到标题:「零号卷宗·绝密——这玩意怎么会在银行据点里?」
「白鸦的物证关联,正常。」沈雾把复印件装进证物袋,「收队。」
陆衍舟从他手里抢过证物袋,拿出来看——复印件的字迹比实物略微淡了,但那份暗色的图章盖在上面,还依稀可辨——档案专用仿伪漆。他逐字读完:SS级,万人记忆拼接实验品,十年前叛逃,至今下落不明,疑似潜伏在官方机构内部。他看完,抬头看着沈雾:「万人记忆拼接?人还能这样造出来?」
沈雾把复印证物袋重新装进包里,封好,手指在袋口压平的这一刻,指尖传来极细微的颤栗。他盖了下来:「实验而已。早该被销毁的东西。行了,收队。」
陆衍舟站在原地,看着沈雾的背影。那个人刚才翻档案时,手指按在标题上的力量——指腹被烙出红印。他不是随便翻。
秦昭从楼顶下来,看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问:「怎么了?」
「捡到一份档案。」陆衍舟说,「白鸦藏在这里的。」
秦昭接过证物袋,看了一眼封面,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不是震惊,是验证。就好像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第一行,只是现在看到了末行。她把证物袋还回去:「收队。」
窗外起风了。他们三个从据点撤出来的时候,陆衍舟走在最后面。他看着沈雾的背影——那件灰风衣被风卷起来兜了一下,下摆翻出一层旧净。他想起刚才自己脑中见过的那些话——「零号疑似潜伏于官方机构内部」,又想起昨天会议结束,秦昭突然问他:「一个十年空白的人,凭什么当拾遗局的修复师?」又想起那天夜里在旧书店——沈雾看着那本《记忆伦理学》,扉页的铅笔字:记忆不可被复制,只能被置换,否则就不是人生。
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不出完整的图案。可有一样东西,他拼出来了:沈雾知道零号是谁。不是猜测,是知道。
回到拾遗局时天已经快亮了。陆衍舟把秦昭送回行动组工区,秦昭在走廊里对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暂时先不把这件事报给老周——我需要自己查。」
「查什么?」
「查这份档案的出处。」秦昭说,「白鸦手里不太可能有这种保密级别的档案——除非有人故意让他拿到的。那个人想让别人来研究零号。」她看了陆衍舟一眼,「在这之前,组长——管好你的人。」
她转身进了工区。天边泛起很淡的鱼肚白,一层白纱似的,裹住了城市所有的噪音。陆衍舟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张复印件上的六个字:零号——疑似潜伏在官方机构内部。他告诉自己别多想。但那个念头已经扎了根,像一根刺,长在最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