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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医院

深度记忆 书瑶 2070 2026-08-20 11:48:09

事情发生在收网行动前六个小时。

江叙一个人去追查那辆黑色货车——就是银行地下三层监控拍到的那辆,车牌被泥巴糊住了一半,只能看清后两位尾数。他说他黑进了路政监控,根据车型和轮距比对出了货车的行驶路线,趁银行不注意去摸排路线节点,不会深入。

「我就是去踩个点,」他说,「天黑之前回来。」

下午四点,沈雾给他发消息:「回来了吗?」没回。四点十五分:「江叙?」没回。四点三十分,他打了江叙的电话——关机。

「立即查最后定位点附近监控录像——我骑你车先过去。」沈雾抓起外套和银箱冲出修复室。走廊里跟秦昭撞了个满怀,秦昭看了一眼他的脸,什么都没问,直接拿了对讲机:「行动组备勤,立即追踪江叙最后的位置。」

陆衍舟从楼梯上跑下来,鞋都没完全套进去:「定位。」

「西郊高速出口往北两公里,」沈雾对着手机念秦昭转发的位置,「最后一条信号是在那边发的。你开车。」他把车钥匙扔给陆衍舟。

陆衍舟接住,攥在掌心里,手臂上肌肉绷了一下——松开,点头:「走。」秦昭看着他们跑出去,拿起对讲机:「老周——江叙失联,我带队先到西郊。申请调度城区巡警协助。」

车以超速的速度飙向西郊。陆衍舟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沈雾咬着牙,不讲话,盯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显示地图、定位节点、基站信号更新时间。到了西郊高速出口,导航导向一条土路飞尘土满地,然后停在路边。

江叙的车翻在一旁的排水沟里。车门开着,挡风玻璃碎了,碎片撒了一地。车里的监控设备全关了,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跳着一个光标——在向外发送最后一段录音。沈雾蹿过去,从副驾驶抓起掉在地下的手机——屏幕碎了,录音还在走着条线,时间停在二十一分前。

录音里只有一句话。江叙的声音。音色被压得很尖,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胸腔发出来的:「货车上……有人……在笑。」然后是拖拽的声音。脚步声。引擎重新点火。没别的了。

「这里——」陆衍舟指着地上的轮胎印。很新,有水痕从旁边顺着轮胎纹甩出来,说明是刚留下的。

「找。」秦昭的声音短得只出了一个字。

西郊是废弃工业区。荒芜,灌木丛里到处是倒着的钢筋和铁桶。巡警到了,拉了一圈警戒带。搜寻范围从三百米扩大到一千二百米。直到一个巡警在旧货车站后面喊了一声「这边」,所有人都跑过去。旧货车站后面有一片很大的空地,地上铺着碎石子,压满了轮胎印子。空地中央,一个废弃集装箱,门虚掩着。

沈雾跑得最快。他跑到集装箱前,推门的瞬间收住了所有力量,像怕里面有什么东西他撞坏了。门撞开——里面很暗,只有外面射进来的几缕光斜切在角落里。角落里蜷着一个人。江叙。血把牛仔裤洇成一整片深褐色,左臂以不正常的角度弯在身侧。脸上的表情很痛苦。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响过来。沈雾跪在江叙旁边,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很弱,但还在。沈雾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睁开,伸手撕开江叙手表的皮带,把电子腕表芯片取出来扔给秦昭:「车载记录芯片——看能不能读取最后录像。现在去市一院急救。」

市一院急诊室长廊,灯光惨白。

江叙被推进监护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因为脑部受到冲击,医生需要做个详细检查——更棘手的是他的记忆被删了一部分。不是全部,恰恰是要害那一段——在旧货车站被袭时,有人在他的意识层里激了一刀,把三十分钟的东西全切除了。

沈雾站在监护室门外,透过玻璃窗看里面的江叙。身上戴着各种监护线,氧气面罩,嘴角还贴着刚缝完的线。他站了五分钟,然后转身,用拳头——用缠了创可贴的那只手——猛地往墙上一砸。

指节撞在冰凉的瓷砖上,闷闷的一声。血从旧创的边上渗出来,沿着灰白墙面往下滴成两条细线。身后站着的秦昭愣了。

沈雾没有看自己的手,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师弟要是有事,我把整个银行端了。」他的音量压得很低,可每个字都像砸在石头上,秦昭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那种从来温润的人忽然把温柔烧掉了——烧干净了,露出底下的骨头。

路衍舟没有拦他的话。而是走过去,轻轻地把沈雾的手从墙上掰开。手腕上还粘着新滴出来的血珠,他用拇指擦掉了,也不怕疼,把自己的手覆在上面:「他在——就没更严重的事。你有火,留着等案子结束再说——我陪你去。」

沈雾被他握住了手——不是第一次了。前几次遇到围攻时,躲过冲击时,他都没来得及停,这次,他终于慢了一拍。被握住了,没有挣脱。

特护病房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灯昏暗的光。陆衍舟松开手,走到护士站拿了卷纱布和碘伏,回来,蹲在沈雾面前,认认真真地给他重新处理伤口。动作很慢,每一圈都压得恰好——贴着皮肤但又不勒紧得太厉害。沈雾低头看着他的动作,看着他细心专注的指尖。像很多年前一个寒冷的冬天,他把这个人从冰河里推出来,然后坐在冰面上,撕了一件旧内衫给这个人手腕止血——用的就是这一段棉布。

护士出来通知病情稳定,但观察期还有十二小时。秦昭回局里对最新缴获的录像和芯片做逆向处理,留下两个人在医院守着。沈雾坐在监护室外走廊的塑料椅上,背挺得很直,可是腿不自觉地在颤动——血压低,血糖又掉了。陆衍舟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热奶茶,撕开面包,塞到他手里:「吃。你上次真实吃饭的时间是前天,你自己也不清楚。」

沈雾把面包攥在手里,过一会儿,掰开一小块放进嘴里——跟嚼砂纸似的咽下去。然后他突然说:「江叙跟了我好几年了。」

陆衍舟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在凌晨的医院走廊里,并排靠着。沈雾继续说:「他入局那一年刚从标准B级考核里刷下来——别人都说他不适合修复,他脑子灵活但不够精细。我说够。他来帮我,我教他——从最基础的层压技法学起,四年。到现在——」他顿住,「货车上那声笑——那是一个记忆塑写很强的人,是个有精神杀伤力的塑写者。绝对不是钱客——钱客没那么厉害。」他的声音低下去:「是裴烬。拾忆会的二把手。」

天快亮了。监护室里的电脑响了几下监测提示音,护士在病房里给江叙加了一针止痛剂。陆衍舟没睡——他一直坐在沈雾旁边,偶尔出去买杯热水,回来,把杯子放在沈雾手边。更多时间,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坐着,像一把椅子,不发出声音,可有一种绝对不会倒的重量。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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