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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反扑

深度记忆 书瑶 2036 2026-08-20 11:48:10

白鸦越狱的消息是凌晨两点传到拾遗局的。第一声警报拉响时,沈雾刚从修复室里出来。走廊里的声控灯被警报声震得全亮了,白惨惨的光打在墙上。他手机亮起来——老周的消息只有五个字:「白鸦·看守所·逃。」

他拔腿就往停车场跑。

看守所的值班记录显示,凌晨一点四十分,监狱东区第三监区的供电系统被人从外部操控跳闸。跳闸时白鸦所在监室内部的三层电子锁同时失效——没有机械破坏痕迹,是权限远程解锁。监控录像回跳到事发前十分钟:配电改造单位的一辆工程车开进东区后门,车上印着市供电局标志,系统里有入场报备。车上下来两个人,制服、身份认证都过着正规手续,其中一个的脸——秦昭对照档案库两遍才确认——拾忆会内务疏通部的一名老牌疏通人员。裴烬在外部操作跳闸,疏通人员在现场开锁,对白鸦来说这是一条双向铺好的捷径。

「他现在往哪跑?」秦昭手指架在键盘上飞快地调路段监控。

「没跑城里。」陆衍舟盯着监控屏,「他往城西去了——那是银行加工厂的方向。加工厂已经被我们端了,他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沈雾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是去找我。他越狱不是为了跑——是为了在裴烬之前,先从我这里拿到一样东西。一样——裴烬也不知道的东西。」

「他要什么?」

「补全数据。」沈雾说,「当年我从博士实验室里带走的那份数据。他以为那份数据还在我身上。」

「说清楚。」陆衍舟的声音沉下来,「什么样的数据?」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阵。然后沈雾的声音传回来,比刚才轻了些:「一份——能让博士完成'补全实验'的关键数据。没有它,博士的实验永远差最后一道工序。」他顿了顿,「白鸦觉得数据在我这里——不在,我当初把它毁掉了。但他不会信。」

「你现在在哪?」陆衍舟的声音更沉了。

「城南旧公寓。苏姨在屋里听评弹,我把声音关了——他到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声急刹——汽车在柏油路面上的尖锐摩擦声。然后是沈雾压低的声音:「楼道拐角——他摸到公寓楼下了。天台、天台有后门。」对讲机信号被推门和楼道杂音切断了几秒,然后重新接通:「上楼了——天台。」

沈雾从公寓楼四楼的窗户翻上顶楼天台。脚刚踏上水泥地,身后铁门被人从外面踢开。白鸦站在天台门口,左手还缠着镣铐的残余链条,脸上一道新擦痕往外渗血珠。但他表情不是仓皇——是猎人把猎物赶进死角时的专注。

「沈雾。」他把身后的铁门撞上,「最后问你一次——补全数据在哪?」

沈雾没有退。他站在天台中央,凌晨的风灌进风衣领口,把下摆吹得啪啪作响。他把银箱放在脚边:「毁了很多年前。」

「你觉得我会信?」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当时在实验室里,我叛逃那天,走的时候顺便把数据控制台上的所有备份——七份——全用火洗掉了。博士找了那么多年,以为数据在我手里,你跟他都想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淡下来,淡到几乎融进风里,「我叛逃的目的,不是藏数据。是毁掉。」

白鸦的眼睛——那双烧了很久还没灭的炭,忽然凝固了。不是意外、不是愤怒——是一种从最深处被撬动的塌方。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左手从镣铐残余链条里拆下一根细长的钢刺——这不是用来捅人的,是记忆塑写触媒装置;他的手握住的不是武器,是启动器——整栋公寓四条电线被布在外墙上的记忆共振器同时激活,空气嗡嗡地响:「那只好请你亲自进我的牢里坐坐。」

他发动A级塑写。一片冷灰色的记忆牢笼从天台四角同时蹿起,把沈雾整个人裹了进去。

记忆牢笼。沈雾上一次被这东西困住是在七年前——叛逃当夜,博士在他背后发动塑写,他才不得不踢翻一盏燃着高温酒精的灯冲进火巷。而七年后的这一次,他没有火。他有的,只有一个C级修复师的工具箱。

牢笼内的幻象像碎玻璃一样压下来——他的童年画面、实验室、解剖台。沈雾闭上眼,用修复师最基本的技巧:把翻涌的记忆碎片当作可修复的卷纸残页,在它们的边角找裂缝。一片,两片——找到三处。拆成十四片;在节奏上跟白鸦的塑写指令周期同步,反过来拿塑写的能量当底料刺激自身基础记忆回流。这是C级的极限操作——全程没越级,靠的是速度和精度,还有七年前被关在实验室里每天手剥记忆残页练出来的手感。

第三波幻象碎成粉状蓝光洒下,沈雾一只手穿过碎片,扣住白鸦握着钢刺的手腕。此时铁门被撞开——陆衍舟冲上来。他在公寓楼下听到白鸦那句「进我的牢里坐坐」时,已经从天台侧墙抄近道翻上来了。正好看见沈雾一侧身子浸在蓝灰色的记忆残光里,白鸦被沈雾扣腕反制。

白鸦看见陆衍舟,另一只手从链条里抽出第二根钢刺——陆衍舟把沈雾往自己身后一拽,第二根钢刺扎进了陆衍舟的左肩。他把锁喉的白鸦从沈雾面前撞翻出去。陆衍舟踩在天台的沙石里,左肩上的血流成一条细细的线,顺着制服袖口滴在地上。

后续脚步声从楼梯间传上来——秦昭带的两组人。不到两分钟,白鸦被围在天台角落。残光灭了,他靠在水泥墙根,看着沈雾从陆衍舟身边站直,忽然轻声:「沈雾——博士找了你五年是不假。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非找你不可?不是因为你能做他的刀。是因为你身上有他自己都算不出来的东西——他怕那个东西,落到别人手里。」

白鸦被押下楼。沈雾蹲下来,伸手去查陆衍舟的伤口:「你伤哪了?怎么会追到这里来?」

陆衍舟靠在水泥墙根,钢刺扎得不深——塑写触媒,没有毒,但伤口边沿隐约冒着一层极淡的蓝灰荧光。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今晚你走的时候没带伞——苏姨说你回来就上楼顶了。」他看着沈雾包扎的手在自己肩膀停下来,笑了笑:「你刚才那句'我听不懂',白鸦信没信我不知道——但我听懂了。你什么都懂。」沈雾把手帕按在他的伤口上,没有接话。雨点忽然落下来,很急。天台上的残光被雨水碾成细粉。

「裴烬——」沈雾忽然开口,「裴烬帮白鸦越狱,不是想让他跑。是想让他来找我。不管白鸦从我这里拿到什么,对裴烬来说都是'先拿货'。拿不到——他还会自己来。」

陆衍舟从地上站起来,把外套脱下来甩了一下搭在肩上,挡住肩膀上的湿绷带:「那让他来。来一个逮一个。来两个——」转头看了沈雾一眼,「我护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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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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