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川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三秒,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小心镜子。
他收起手机,快步走出医院大楼。夜风很凉,吹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沈医生还关在审讯室,有些话得问清楚。
回到市局时已经接近凌晨。审讯室的灯还亮着,沈医生坐在椅子上,脸色比白天更苍白。
“还有没交代的。”林子川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沈医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顾教授准备了两个‘影子’。”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两个?”林子川身体前倾。
“第一个是阿明,你们已经知道了。”沈医生声音发干,“第二个……叫‘影子2号’。”
“人在哪儿?”
“省城。”沈医生咽了口唾沫,“顾教授半年前就把她送过去了,说……要混进你的社交圈。”
林子川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寒意:“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沈医生摇头,“顾教授严格保密,我只负责整容手术的部分,最终身份、任务目标,他一概不透露。手术记录也销毁了。”
“一点特征都没有?”
沈医生皱眉回忆,忽然想起什么:“是个女的。”
“女的?”林子川瞳孔一缩。
“对,女性。手术时我见过基础轮廓,但顾教授要求按照某个模板调整,最后成品……我没见过。”
林子川站起身,在狭小的审讯室里踱了两步。脑子里闪过几张脸——
陈雨婷?那个总在案发现场外蹲守的记者。
韩梅?心理评估时追问不休的专家。
周小雅?分局档案室那个总对他笑的小姑娘。
还有莫晓,技术科新来的实习生,上个月才调过来。
谁可能是假的?
他不敢往下想。
“今天就到这儿。”林子川对门口的警员示意,转身走出审讯室。走廊里,李勇正等着。
“问出什么了?”
林子川把情况简单说了。李勇脸色越来越沉:“女性……范围太大了。”
“得确认。”林子川掏出手机,手指悬在通讯录上,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他忽然想起父亲。
很多年前,父亲林正风教过他一段暗语。那时候父亲笑着说:“这是咱们林家的‘家传密码’,万一哪天有人冒充我或者你妈,就用这个对。”
当时觉得父亲小题大做。
现在……
林子川翻到母亲赵晚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子川?”母亲的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妈。”林子川深吸一口气,“爸以前教过我的那段话,你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母亲的声音清晰起来:“‘月照西窗,竹影扫阶尘不动’。”
林子川接道:“‘风过南塘,荷香入梦夜未央’。”
“下一句呢?”母亲问。
“‘山高水长,林深见鹿’。”林子川说。
“‘路远人归,家中有灯’。”母亲对完最后一句,轻声问,“怎么了儿子?”
“……没事,就是想你了。”林子川喉咙发紧,“睡吧妈。”
挂断电话,他靠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是真的。
至少母亲是真的。
“怎么样?”李勇问。
“对上了。”林子川揉着眉心,“但我不能给每个人都打电话问暗语。一来很多人不知道这段密码,二来……打草惊蛇。”
李勇点头:“那就暗中观察。谁的行为出现异常,谁可能就是那个‘影子’。”
“怎么观察?”林子川苦笑,“每个人都有可能。”
“从最近接触的人开始。”李勇压低声音,“尤其是……知道你行踪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破。
林子川回到重案组办公室时,天已经蒙蒙亮。几个加班的同事趴在桌上打盹,电脑屏幕还亮着。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余光里,有人从茶水间走出来。
是韩梅。
她端着一杯咖啡,看见林子川时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很快又恢复正常,笑着点点头:“林队,这么早?”
“嗯,有点事。”林子川看着她。
韩梅没再多说,快步走回自己的隔间。坐下时,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避开了林子川的视线。
那个细微的躲闪动作,让林子川的心沉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