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案收官前夜，整栋拾遗局大楼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陆衍舟在城东地图上标完了最后一处外围哨位。西街口布一组，南北门各布两组，东侧后巷布机动队。每一组都配了干扰器——钱客的核心区有记忆监控设备，外围行动一旦被设备扫描到，核心区就会启动自毁程序。他布了十几年——这一次是最细的一次。
沈雾从修复室出来，把银箱放在会议室桌上，打开锁扣。银箱里躺着两排引导探针，一根备用探针，两瓶黑色SP-006空白碎片——自补用的。他把一瓶自补瓶拿出来，放进口袋。这个动作被陆衍舟看见了。
「你带自补瓶干什么？」陆衍舟的眉头拧起来，「你又不是去修人——是去开设备。」
「备用。」沈雾锁上银箱。
「备用什么——你怕在核心区被抓，到时候要用自己的记忆擦掉设备记录？」陆衍舟走到他面前，「沈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不值钱了？你的记忆修了十几年，现在连一顿晚饭都记不住——你还要再搭？」
「我没有要搭。」沈雾把银箱放下，「核心区的设备是L-001——上面有我的实验记录。如果钱客发现我，他会用设备提取我，提取的过程中，记录会自动上传——博士一收到提取信号，就能锁定我的位置。我带走自补，不是修设备——是在记录上传之前，擦掉它。」
陆衍舟沉默了。他看着那瓶黑色的SP-006——瓶底的暗蓝色荧光在会议室的灯光下安静地闪着。他想起来上一次看到这个瓶子，是在凌晨两点的修复室。沈雾把空白记忆块灌进自己脑子里——那时瓶子上写着「自补·第11号」。现在这瓶是新的——标签上是「自补·第14号。」两周时间，他从11灌到了14。
「你不能去。」陆衍舟的声音忽然很平，「你现在的大脑——容量已经快到底了。你再消耗一次记忆，你会连我的脸都记不住。」
「我记不住你的脸，但我记得住你的人。」沈雾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陆衍舟——在扣银箱的锁扣，低着头，声音藏在设备的金属回声里。但陆衍舟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你记得我——但你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记得我叫陆衍舟，但你不记得我为什么信任你。沈雾——如果有一天你连我为什么信任你都忘了，你还能信你自己吗？」
「能。」沈雾扣上锁扣，「因为我信你。」
「信我什么？」
「信你在我忘了一切之后——还会记得我是谁。」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江叙探头：「雾哥，老周叫你——裴烬今天下午进城了。他在银行附近踩了三次点——行动方案要微调。」
沈雾站起来。走出会议室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陆衍舟——明早七点，银行南门见。」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陆衍舟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他把速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看着刚才划掉的那几行字，然后重新写了一行：「他带自补瓶——不是修设备，是擦掉上传记录。他在拿自己的记忆换设备的安全。他今天对我说『你回来』——没说出口，但我听见了。」
夜里十一点。沈雾一个人在修复室里最后整理装备。他从抽屉里把那瓶第14号自补瓶放进口袋——这瓶是前天新灌的，内容空白，容量够用一次。他把银腕表从口袋里掏出来，想了一下，然后扣在了自己左手腕上——表带卡在皮肤上，那道旧印子和表带的弧度刚好吻合。表没有走。但他今天就是要戴着它。
有人敲门。
是陆衍舟。他没有推门进来，只是站在门外：「银行收官之后——你出远门，是去哪？」
「……去见一个人。」
「裴烬？」
「不是。见一个欠了很久的人。」沈雾隔着门，声音很低，「陆衍舟——万一我回不来。你记住一件事：你的记忆，我每一片都还给你。现在还不了——总有一天，全部还完。」
门外沉默了。然后陆衍舟的声音透过门缝，一字一顿：「还完了——你这个人，归我。你说过的。你别反悔。」
门内没有回答。但沈雾的手放在锁扣上，把银箱锁了两次。第一次是锁设备。第二次是锁住他那些差点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话。他靠在门上，把后脑勺抵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门板另一边，陆衍舟的后背也靠着同一扇门。两个人隔着三厘米的铁，各自站了很久。
凌晨两点。拾遗局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沈雾还坐在修复椅上，把「移交清单」写完最后一行——「银箱→陆衍舟。」他把这张便签折好，压在抽屉最下面。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城市在没有月光的夜里像一片灰蓝色的海，几盏路灯像渔火散在浪上。远处，城东方向，第三仓库的轮廓隐在大雾里，看不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银腕表在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忽然走了一格。不是秒针——是分针。自五年前封存记忆那天停掉的表，分针往前跳了一小格。沈雾把表翻过来，表带背面的那行字母在凌晨的微光里闪了一下：「R·S 1998。」
他忽然想起陆衍舟说过一句话——在他忘了晚餐时间的那天夜里，陆衍舟说：「你记不记得，你上次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是在哪说的？」今天上午在会议室，他终于想起来了。是在第三仓库。不是十年前——是五年前。封存记忆的前一夜，他站在操作台旁边，弓着身子，对着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陆衍舟，说了一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陆衍舟当时没有意识。但身体记得。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记得——因为从那以后，他每一次见到沈雾，都会莫名其妙地想靠近。他不记得原因，但这具身体替他记住了。
沈雾从口袋里掏出那条绣着「雨停了我来接你」的手帕。他把手帕和银腕表并排放在操作台上。一个是承诺。一个是记号。
窗外，城市的雾越来越浓。一辆黑色货车在城东方向穿过雾层——车灯在雾气里晕成一个模糊的光斑。裴烬在车里又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有一条消息：「实验体提取准备就绪——设备L-001已校准。——姚。」发信人的代码：副手。那个被沈雾打晕、倒在自己浴室地板上的人——他已经醒了。而且他向裴烬发出了信号：零号来了。
裴烬把面具往上推了一下。面具边缘的烧伤疤痕在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下泛着一层暗红。他低头在车窗玻璃上写了两个字：「沈雾。」然后擦掉，又写了一个——「收。」
（本批10章完。第71-80章，U8——置换大单→同源手法→碎片2前奏→副手指认→银腕表现世→碎片2爆发→裂痕对峙→第三仓库旧址→大买家郑拥军→收官前夜信任裂痕→收官在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