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沈雾站在记忆银行南门对面的早餐铺门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旧风衣——看起来像个刚加完班的上班族，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公文包里装的不是文件，是微型取证仪、两根各用的引导探针，和一瓶藏在夹层里的SP-006自补瓶。
「各点位汇报。」秦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南门位就绪。」陆衍舟的声音——他在银行对面的一辆灰色面包车里。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遮阳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有人。
「后门锁了。」秦昭，「一分钟后启动监控屏蔽。」
「C位监控全控。」江叙在频道里接上，「八条线路，走了七条。第八条——保险库门口那个，我看不见。雾哥，你进核心区之后我没法给你屏监——你只能靠自己。」
「知道。」沈雾看着街道对面银行的大门。七点钟，银行准时开闸。第一个走进大门的是一个柜员，然后是清洁工，然后是三个来办业务的客户。他跟在第三个客户后面走进去，拿出那本伪造的「修证检修证」递给门口保安。
「检修通知——贵行上个月申报了三台存储器，今天是到期维保日。」沈雾的声音和平时在修复室一样平。
保安看了一眼证件，点了下头：「左转走廊，最里面那扇门。」
沈雾走进走廊。走廊很长，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没有标识，只有一个密码锁。他站在门前，耳机里陆衍舟说了一句：「密码锁。要不要用爆破？」
「不用。」沈雾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极细的探针——不是修复用的引导探针，是一根老式的机械探针。他把探针插进密码锁的侧缝，轻轻转了两下，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门开了。
「……你这手开锁的功夫，比贼还专业。」陆衍舟在频道里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夸奖。」沈雾推开那扇金属门，「闭嘴，集中注意。」
核心区。一整面墙的「记忆保险库」——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每一个格子都是一段记忆。编号、标签、价签，像一家超市的货架。格子分两层：上半层亮着蓝光是「典当」区，下半层亮着红光是「置换」区。沈雾数了一下，光「置换」区就已经有将近两百个格子。每一个格子上的标签都是一段被偷走的人生。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微型取证仪，开始扫描。从最左边第一格开始，一格一格扫过去。每扫完一格，取证仪的屏幕上就会跳出这格记忆的详细信息——客户编号、置换日期、买入价、原始持有人的身份信息。扫到中间一格的时候，取证仪弹出一行红字：「客户编号：A-079。置换品：完整人生记忆（20年）。金额：¥120,000,000。买家信息：匿名·全额预付·不留取货记录。——供货方：城郊·原材料01/02/03。」
郑董的大单。那笔八位数的置换交易——从三个被偷走人生的受害人脑子里提取的记忆，打包卖给了这位上市公司主席。
沈雾把这格的取证照放大。在交易备注栏最下面，他看见了一行之前没注意过的小字。不是钱客写的——字迹瘦长，墨很浓，是裴烬的字：「回收完成。置换品已出库。客户验收——『他以为自己是重生』。」——火种。」
裴烬在上面做了验收。他亲自确认了这位大客户在「重生」后的状态。不是普通的售后关怀——他在测试。测试这套「置换人生」的系统能不能稳定运转，能不能把一个穷人的记忆装进一个富翁的脑子里，然后让这个富翁以为自己重生了。
沈雾抬头，看向保险库最深处。那里还有一扇紧闭着的门——门上没有编号，比外面那些格子的门厚了一倍。钱客在门外写了个标签：「保险库·原型机」。他往前走了两步，取证仪刚对准那扇门——
「雾哥！」江叙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开，「钱客在调取核心区监控！他在办公室里——他往你那边去了！」
沈雾看了一眼取证仪的屏幕——第八个摄像头，保险库门口那个独立线路的摄像头，画面在闪烁。原来钱客不是在看监控——他是在操作台。他正要启动什么东西。
然后整个核心区的灯同时灭了。不是停电——是钱客从操作台切断了核心区的电源。灯灭的一瞬间，四面墙上的蓝色和红色记忆格同时暗下去。只剩保险库最里面那扇门上的一盏小灯还亮着——灯是黄色的，像一个瞳孔。
然后是钱客的声音，从屋顶的扩音器里传出来：「沈修复师。两千一百三十四格——你扫了一百七十二格。你扫得挺快的。不过你再快，也快不过一个按钮。」声音顿了顿，「欢迎你成为我保险库里的第一件活体存放品——『零号先生』。」
扩音器滋滋响了一下。然后保险库四面墙壁的边缘亮起一整圈暗蓝色的光——记忆牢笼启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