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进城前夜，城市开始清场。
晚八点起，城南旧公寓附近出现了四个裴烬的人。不是开车来的——是步行。两个人守南街口，两个人蹲在通往苏姨以前工作过的档案馆那条巷子里。他们没动手，只是盯着公寓楼道里的灯——每一层灯灭的时候，他们手里的通讯器就闪一下。
陆衍舟在九点十分抓了第一个。他从公寓楼顶翻下去，落在一楼后巷，把南街口那个人从背后勒住脖子，轻轻一提，拖进了垃圾站。那个人在三秒之内断了气——不是勒死的，是记忆冲击灌进了他的脑血管。陆衍舟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九点十三分。他把那个人塞进垃圾箱，然后打开通讯器：「南街口一个，解决。北巷还有两个——秦昭，后门的你处理。」秦昭在频道里闷哼了一声：「后门那个——我已经放倒了。这家伙连抵抗都没机会——在唐晚档案室的监控里睡着了，是被我敲醒再打晕的。」
十点整。沈雾把修复室的灯关了。他把银箱拎到走廊里——箱子很轻，轻到陆衍舟低头看了一眼：「你装的不是设备。你装的是什么？」
「实验记录。」沈雾把银箱放在脚边，「十年前我从第三仓库带出来的那张记录纸。还有五年前那天晚上的修复日志——」
「你不带SP-006？」
「……带了一瓶。」沈雾把手放进口袋，瓶子在口袋里晃了一下，「用完了就没了。但我没打算跟自己用——」他看着陆衍舟，「给你备的。如果我拖不住了，你用这瓶自补——能帮我撑一次防火墙。」
陆衍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自己的速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撕下来，递给沈雾：「给你的。」
沈雾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六年前。苏姨楼下。我十九岁。你第一次收我的表。我告诉你你也是我的光。——陆衍舟记下的。但他写这段的时候，脑子里是空的。他不记得——他只想让你知道，不记得，不等于不存在。」
「这是——」
「备份。」陆衍舟把他自己的速记本收起来，「如果博士把你脑子里的我清干净了——你就看这张纸。上面有我的字。你总有一天会认出来——这是我的手写的。」
夜里十一点。拾遗局大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老周站在局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雾。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是苏姨发来的消息：「小沈今晚来我这里坐了十分钟。他给我煮了一碗面。他放盐的时候反复量了三次——不是怕咸，是在用三分钟跟我告别。周哥——让他活着回来。」老周看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桌上。他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他不知道怎么回。
凌晨十二点。沈雾一个人站在修复室空荡荡的操作台前面。他把明天要用到的所有东西重新检查了一遍。引导探针——校准完毕。SP-006自补瓶——已灌满。银腕表——修好了。零号档案复印件——已存保险柜，唐晚保管钥匙。那张陆衍舟亲手写的便签——已经在口袋里被他摸了十五次。纸的角已经起毛了。
他最后一次打开银箱。把那张泛黄的实验记录纸从夹层里抽出来，压在操作台上。记录纸上的字已经退色了——十年前博士写的「SS级」，现在只能勉强辨认。他把记录纸重新折好——这次没放回银箱。他把它放进了自己风衣的内侧口袋里。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凌晨两点。陆衍舟从走廊里走进来。他没有敲门——门是开着的。他走到沈雾后面，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不冷。」沈雾说。
「不是怕你冷。是怕你忘了——有人会给你披外套。」陆衍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的夜空。城外方向，大雾里透出一圈极淡的黑色。那不是云——那是第三仓库的轮廓。十年前的实验室还在。门锁是新的。里面的实验数据也还在。
「沈雾，博士明天进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陆衍舟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不是用不用——是我陪定了。」
「……你不用。」
「我用。」陆衍舟转过身，面对着他，「你六年前说我是你的光。那你不能让我一直关着。光是不会自己关掉的——除非被你挡在身后。」
江水缓缓流向窗外的河。河面上那层夜里的雾已经被凌晨的风吹散了一小半。远处的第三仓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根沉在灰色大海里的针。
沈雾把银腕表从口袋里掏出来。他戴了回去。表带卡在皮肤上，和那道旧印子的边缘吻合。表还是没有走。但他不再害怕它不走了。
「博士造了我，毁了我，又找了我十年。」他对着窗外说，「这一次——我不躲了。他要零号，我就让他看看——十年后的零号，还认不认得他这个'爸爸'。」
陆衍舟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握住了沈雾戴着表的那只手腕。不是握紧——是把手掌覆在他的腕上。手指刚好压在「R·S 1998」那行刻字上面。
窗外，城市在凌晨三点的夜色里彻底安静了。路灯在雾气中一盏一盏暗下去。只剩下第三仓库的方向——那片巨大的黑色轮廓在雾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巨兽的胸口有一盏红色的灯在闪——是那个换了一把新锁的铁门。门后，博士正在等着他十年前出逃的实验品，自己走回来。
同一时刻，城郊。裴烬挂断电话，转过头对身后整装待发的一排黑衣人点了点头：「博士明天进城。实验体——也该到位了。」
他身后的第三仓库大门，在凌晨三点的风里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本批10章完。第81-90章，U9——收官前夜→潜入取证→钱客困兽→银行案大高潮→裴烬夜访→受独行被拦→攻受和解→博士倒计时→银表之谜全揭→博士进城前夜。卷二卷中钩子落定，卷三「裴烬来袭·博士现身」即将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