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开始清外围了。
第一个出事的协查员叫老马——城郊旧工业区的情报搜集，做了四年，从来没有出过事。周二晚上他在家里吃饭——老婆刚端上鸡汤——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咀嚼到第二口的时候，筷子从手里掉下去了。他老婆以为他中风了——送进医院，CT正常，神经科正常。第三天早上他醒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认识老婆。不认识自己上过的学校。不记得过往四周内的任何一个情报搜集目标。
不是健忘。是被人用塑写篡改了最近两周的记忆。
紧接着是第二个——城北收废品的线人。他每天下午四点在拾遗局后门交情报——周三下午他没来。行动组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废品收购站门口，对着一个塑料瓶发愣。他不认得塑料瓶。他不认得任何塑料制品——因为一个人在两年前跟他说过「塑写不是只能在脑子里做——有些塑写师会在你的记忆里篡改物体》。他脑子里那两年前的一句话，被裴烬提前了两年。
第三个受害者是个老太太——她不是情报员。她是拾遗局负责送快递的——每天上午十点骑电动车送包裹。周三早上她骑着车，骑到半路上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送快递——她把车停在路边，从车筐里拿起一个包裹。她认得包裹上的地址——但她不认得「拾遗局」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变成了三个空白。她花了三个小时才把包裹送到九楼大会议室——因为她每爬一层楼，就不记得自己在爬几层。她用了三小时反复踩了十二遍楼梯。
三个人在同一天发作。三个不同的区域。同一个手法：S级塑写，精准如手术刀。没有流血——但每一个被篡改的人，都失去了最关键的那一段记忆。老马丢掉了当情报员的所有工作经验。线人丢掉了识别情报的能力。快递老太太丢掉了「拾遗局」这三个字。
沈雾看着三份报告。他的手指在纸的边缘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报告放下来：「裴烬在清外围。不是灭口——是警告。每一个被他挑中的人——丢掉的不是生命安全的威胁，是留在拾遗局的理由。老马不记得当情报员——他就不算拾遗局的人了。线人不认得情报——他的价值归零。老太太不认得拾遗局三个字——她的愧疚感会让她辞职。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让拾遗局的外围一圈一圈地剥落。」
「他下一个目标——」秦昭站在沙盘前面，标了三个红色的大头针，「可能是所有跟修复室有交集的人。」他把第四根大头针插在修复室的位置，「唐晚。」
老周放下搪瓷杯，声音很重：「即日起所有非战斗人员晚上不许出局。唐晚——你这周睡档案室。苏姨那边——我安排行动组的便衣轮流守。」
沈雾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沙盘前面，看着那四根大头针。然后他伸出手，把第四根——插在修复室的那根——拔起来。不是扔了——是把针尖反过来对准自己。
「裴烬不会碰唐晚。」他的声音很低，「他要的不是杀外围——是逼我自投罗网。他知道我不会坐视。也知道我在乎的每一个人都在外围圈上。他在用这些人的记忆做绳子——一圈一圈地收紧。收到最后只剩一根神经——就是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以前就是这么对付我的。」沈雾把大头针插回沙盘边缘——插在最外面的位置，「那是十年前。他的手法——是先切断你的外围社会关系。让你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不记得你。让你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然后他来找你——你知道他来的时候，你自己都没人可找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陆衍舟站在角落里——他听见「以前」两个字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等会议结束，他在走廊里堵住了沈雾。
「你说的『以前没跑掉』——是什么意思？他对你做了什么？」
沈雾的脚步没有停。他一边走一边把银箱换到左手：「做了跟加工厂里一样的事——不过那次被加工的不是他。是我。」
「什么叫加工你——」
沈雾在修复室门口停下了。他没有开门——只是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没有转动。他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两秒：「他拆掉我的记忆，再重新装回去。一遍又一遍。直到我跟他说——我愿意当他手里的刀。」
他把钥匙转了一圈。锁芯弹开——「咔」。他推门进去。身后的门在陆衍舟面前关上了。
陆衍舟站在门外。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拧。他的手指伸开了——之后又攥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