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在技术分析室坐了一整夜。他把三名受害者被篡改的记忆数据全部调出来——唐晚把档案室的原始波形也转给了他。他面前三块屏幕同时开着——左边是老马的记忆波形,中间是线人的,右边是快递老太太的。
裴烬的塑写有一个漏洞。不是技术上的漏洞——是他的一个习惯。从十年前开始裴烬每塑写一段别人的记忆,都会不由自主地在被塑写的记忆底层留一段自己的记忆残片。不是故意的——是S级塑写师在记忆中穿行太久之后,对自己的心理定位产生了混淆。他分不清「这是别人的记忆」和「这是我的记忆」之间的界限。
每一段被他塑写过的记忆都有他的「签名」。
沈雾把三段波形的底层放大。在老马那段「遗忘工作记忆」的最下面,有一条极细的频率波动——频率很稳定,波形很规则。这个波段他在十年前就见过——当时博士还活着,裴烬在实验室里对着无辜的实验体塑写的时候,他那时候站在笼子外面——每次塑写完,监测仪上就会出现这个频率。十七岁那年他问过博士这频率是什么。博士说:「他自恋。画完了画,要签名。」
十年过去了。裴烬的画技变高了——签名没变。
沈雾把三段波形的这一段同时截图,发给了唐晚:「查一下这个频率在全城监控系统里的匹配记录——不要声张。有人在画上签了名。」
唐晚看到截图之后回了一句:「这是裴烬的指纹?你用他的签名锁定他的位置?」
「不是位置。是下一个。」
因为裴烬每次出手之前,会先在目标区域「踩点」。踩点的时候,他会用极微量的塑写去测试目标现场的旧记忆残留——这个过程里,他也会不由自主地留大约半秒的签名残片。沈雾翻遍了城南旧工业区的近一周监控信号——凌晨四点半,三个不同的位置,出现了同一段「签名」残片。三个位置构成一条弧线——弧的中心是一座废弃玻璃厂。
裴烬的下一次出手地点——城郊废弃玻璃厂。
「用他的武器打他自己——这个人疯了。」秦昭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被标红的弧线,表情介于佩服和恐惧之间,「他知道你在追他——知道你在利用他的签名——但他改不了这个习惯?」
「改不了。」沈雾把追踪信号植进一个假情报里——他编造了一条情报线:「外围协查员明日在城郊玻璃厂交货。」他把假情报散布进了行动组的外围情报网,「他每次塑写必须留签名——是他的大脑结构决定的。十年了他都不承认。但他越忙着不承认,他的脑子就越要留——像一个强迫症患者,不能在自己的画上签名,他就会崩溃。」
行动部署在一个小时内完成。老周调动了一个小队在外围布控——不是正面冲突,只是封通道。主猎手是沈雾。陆衍舟主动要求跟着蹲守——他的理由是「沈修复师需要行动组的战斗力保护」。但秦昭在旁边听着,觉得他说的不是保护——是「我要跟他在一起」。
「今晚你在哪蹲?」陆衍舟问。
「面包车。玻璃厂西门斜对面——旧书店门口。」
「那辆车屁股后面漏机油——」
「所以坐前面。」
「那我坐后面。」陆衍舟把他自己的咖啡杯放在沈雾桌上,「你开过去的路上——跟我说说你怎么知道裴烬的签名。不是在档案里看的那种。」
沈雾伸手去拿咖啡杯——手指碰到杯沿的时候,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不是因为杯子烫——是因为陆衍舟问的不是技术问题。他问的是「你怎么知道」——是怎么知道的,不是怎么发现的。
「十年前我被他加工过。」沈雾拿起杯子,「加工的过程里,他的签名印在我的记忆层上——不是一次。是每一次他碰我。每一次——他的手法就像是一把手术刀。割下去之前先用刀尖在上面刻了一个小'裴'字。十年了。我闭上眼睛,还能闻到那个字在脑子里发烫的味道。」
「……你没回答我的第一个问题。不是档案里看到的那种——」
「是我身上看到的。」沈雾把咖啡喝完,「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陆衍舟——你问这些——不是在查裴烬。是在查我。」
陆衍舟把杯子从他手里拿过去。他的手指在杯沿上按了一下——刚好是沈雾刚才喝过的位置:「你答对了。」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走。蹲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