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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五分之一真相

深度记忆 书瑶 3552 2026-08-20 11:48:10

咖啡凉了。沈雾把操作台上的灯关了——只留一盏台灯,灯泡瓦数很低,光在桌面上铺成一小块淡黄色。他把那张陆衍舟的表格拿过来——左边「已确认」那一列写得密密麻麻,右边「待确认」一列被划掉了好几条。

他把表格翻过来。背面是一张白纸——陆衍舟没写字。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上方写了一个「零」,然后把纸放回去。他没有打算填满那张纸。他只是想确认——这个字,他今天还认得。

修复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不是陆衍舟——是江叙。他虽然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但医生让他不能走超过五百步。他从病房走到修复室——刚好四百八十步。他拄着一根拐杖,走路的姿势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的眼睛亮得很。

「雾哥,你那天在病房跟我说的是真话——你说你欠我道歉。我今早想了一早上——」

「你不用想。」沈雾把笔放下。

「你让我说完!」江叙把拐杖往墙边一靠,坐在陆衍舟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嘶」了一声,屁股的伤口还没好全,「我想了一早上,结论是:你没有欠我。如果裴烬选择我——是因为我离你最近。我是你的师弟——他打我,就是在打你。这不是你害了我——是我自己通过当你师弟,进入了裴烬的目标范围。而你选择让我当你师弟——」他声音忽然小下去,「你让我当了你五年师弟。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是个在二级修复所糊墙的C级修补工。所以你不是欠我——你是给了我一份我自己够不着的工作。」

他把拐杖拿过来戳了一下沈雾的膝盖:「你听力不好——跟你说一遍。我江叙——没有被你连累。我——是被你选的。你听清楚了。」

沈雾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师弟。几年前江叙来修复组面试的时候,蹲在修复室门口——因为门锁是坏的——喊了一声「师兄还招人吗」。他当时的表情和今天一模一样:眼睛亮,嘴快,胆子大,但膝盖上磨破了一大块皮——是从楼梯上摔下来的。

「听清楚了。」沈雾说。他把桌上的实验记录纸抽掉一张——把那张写了一个「零」字的纸翻过来,推到一边。

「那你跟我说说老实话。」江叙往前凑了凑,「你到底是什么等级?」

「A以上。」

「废话——A级的光也不是银蓝色的——你这个色温是我在修复教科书上从来没见过的。你不是A级——你是——」江叙的嘴张着,停了三秒。然后他往后一仰,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是——S级?」

「再往上。」

「SS——????」江叙整个人弹起来了——屁股的伤口被扯到,他骂了一声坐回去,「修复师理论上的上限是S——天底下根本没出现过SS级——」

「我十七岁的时候就是SS级。」沈雾的声音很平,「当时全城只有两个SS级——一个是博士,一个是我。博士制造我的目的——是把我做成一台活的记忆服务器。可以同时连接上百人的记忆网络,可以做全域无损耗修复。他想借助我的身体——把自己的意识复制到整个记忆网络里去。我在他完成复制的最后一个实验之前跑了。」

江叙看着他——嘴张着,合不上,又张开。最后他把脸埋进手掌里,闷闷地说:「我以为我的雾哥是个低调的高手——没想到我的雾哥是个活的核武器——」

沈雾没有笑。他把操作台上的另一盏主灯打开了——然后把旋转椅转过来,面对江叙。

「听好。我今天只告诉你五分之一——剩下五分之四等我打完裴烬再说。」他把手放在操作台上——手指交叉,「你问我为什么来修这些锅碗瓢盆的记忆。不是因为你雾哥低调。是因为我不能用SS级的能力——用一次,我的核心记忆就会碎一部分。我在银行案用了半瓶SP-006、在加工厂封印三个B级、在大楼里封印裴烬右臂——每一次出手,都在烧我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这几个月消耗已经很大了。再这么下去——我可能有一天不记得今天跟你说了什么。」

江叙的呼吸在他最后一句话之后停了一瞬。他不是一个会沉静很久的人——他从来不会。但这一秒他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沈雾操作台上那瓶SP-006拿过来,看了一眼瓶子上的编号。「14号——14号——以前你总跟我说这瓶没用了。你跟我说——'这瓶是备用的,不重要'。」

沈雾没有否认。

「骗人。这是你的血瓶。陆组长说你在银行案放了半管血混进去——就是这瓶。」江叙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回给沈雾,「雾哥——我不问了。剩下去五分之四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再自己往里灌血。」江叙站起来,拄着拐杖,「以后要放血——放我的。我B级,血多,不伤。」

沈雾看着江叙的脸。这个半年前还在为修复一只闹钟兴高采烈的师弟——现在跟他说「放我的血」。他站起来,把拐杖从墙边拿过来,塞回江叙手里。「你的血不匹配。只有O型修复师的血才能混入SP-006——你是B型。」他顿了一下,「回去躺好。明天裴烬第三天——我得准备。」

「明天你准备用什么手段?」

「博士教我的。」沈雾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无标小盒——盒子很小,只有巴掌大。里面是一枚极细的储能芯片——黑色的,没有编号。「反式追踪。他在别人的记忆里留签名——我在他的记忆里留后门。」

江叙看着那枚芯片——他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但他认得那种平静的语气。沈雾每次用这种语气说「博士教我的」的时候,都不是在炫耀——是在咬紧后槽牙。

修复室的门从外面被敲了两下。陆衍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份便当。他看见江叙,点了下头:「楼下小食堂——宫保鸡丁,他给你也带了一份。」说「他」的时候下巴往沈雾方向抬了一下。

「我说的时候没说宫保鸡丁。」沈雾说。

「你上次在病房里说'欠你一个道歉'——全病房的人都听见了。」陆衍舟把一份便当放在江叙手里,「虽然跟宫保鸡丁没关系。但以你的性格——除了便当,你拿不出别的补偿。」

「你倒是了解。」沈雾说。

「三个月了。再不了解就白搭了。」陆衍舟把另一份便当放在沈雾面前。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像打乒乓球——你来一句我来一句,每一句都不长,每一句都刚好接上。江叙在旁边看着,嘴巴又开始往两边咧:「你俩——我在这里是不是多余——」

「不多余。你的意见有参考价值——」陆衍舟在沈雾旁边坐下,拆开自己那份便当,「你帮我鉴定一下——他今天早上吃了没有。」

「你别问我——我只是个电灯泡。」江叙抱着便当,把拐杖夹在腿间,往外蹦。蹦到门口回头:「雾哥——宫保鸡丁,谢了。明天打裴烬——我监控室里守。虽然我屁股还没好——但我眼睛好使。」

他蹦出去,门在他身后关上。沈雾低头拆开便当。米饭热得刚好——不烫不凉,是他能接受的那个温度。他夹了一块鸡肉。嚼了一口——发现里面有花椒。

他把花椒挑出来,放在便当盒盖子上。

陆衍舟在旁边看见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来:沈雾不吃花椒。他之前一直以为沈雾「不要辣」,但现在发现「辣」和「花椒」是两回事。沈雾可以吃辣——就是不想咬到花椒粒。他把这个发现收进自己心里的记事本里。

「你今天问江叙——」沈雾吃了一口饭,「修复师的追踪信号。」

「听见了?」陆衍舟的筷子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刚才跟我转述了。」沈雾把挑出来的花椒粒在盒盖上排成一排,「你追问得很细。反向追踪和反向引爆——不是行动组长的业务范围。你在查我。」

陆衍舟没否认。「你希望我别查?」

沈雾放下筷子。他看着便当盒盖子上那几颗花椒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吃饭的时候低了一个调:「我今天跟江叙说了五分之一真相。还有五分之四——明天打完裴烬之后告诉你。」他把便当盒盖上,站起来,「现在你先听那五分之一。」

陆衍舟把筷子放下。

「五年前,你混进拾忆会总坛当卧底。你在加工室找到我的时候——我被关了三天。那三天里博士一直在我脑子里做'核心剥离'——他想把我的核心记忆从身体里抽出来,复制到一台新的记忆服务器里。如果我被他抽干净了,我的意识就没了——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沈雾说话的过程中没有看陆衍舟——他看着窗外。窗外的银杏在晚风底下晃着。

「你是在第三天晚上找到我的。你把加工室的门炸开——用的是记忆冲击的极限输出。右拳砸在门上,整个加工室的防火墙被你一拳打碎。你把我从操作台上解下来——我那时候全身是针眼,站不住。你把我扛在肩上跑了七层楼。」他顿了一下。手在操作台上放平、攥起、又放平。

「我们跑到最后一层的时候——裴烬在我们前面的出口堵住了。他没有拦我——他拦住了你。他说我的脑子还有一部分没补完——不能走。你说'要么把我俩一起放走,要么一起挡'。他盯着你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对你说了一句:'陆组长——她是我的实验品。你有什么资格?'你回答的是:'你不是实验品——你是有名字的。你叫沈雾。'」

「裴烬在你脑子里埋了炸弹。他把触发器设成——只要你在脑子里想到我的名字、我的脸、或者任何跟我有关的记忆,炸弹就会炸。他把炸弹埋在最核心的记忆区块里——不可拆除。」

沈雾的声音停了一下。操作台上的灯在他手指的阴影下跳了一下。

「我识别了炸弹的位置。我的修复术可以碰到它——但炸弹的触发器和你的核心记忆是长在一起的。如果我把炸弹拆了——你会失去核心记忆,失去所有关于我的认知——但炸弹会留在你记忆层里,不会炸。」他转过来看着陆衍舟。

「但我没拆炸弹。我用了另一套方案——我把你脑子里所有跟我有关的记忆区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到三年里每一次非正式碰面——全部用SS级封印锁住了。锁在整个记忆区域的最底层——和炸弹一起。炸弹在你的脑子里,它在。但触发条件被我锁死了——因为你无法再想起任何关于我的事。」

「代价是——」他把手从操作台上拿起来,翻过来,掌心朝上——他的手很稳,但掌心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比三年前深了很多,「我失去了七年记忆。七年里跟你有关的——和我自己当时的——全被封印反噬了。这七年我自己补不回来。我唯一记得的是——在那间加工室里,你扛着我跑过每一层楼的时候,你的后颈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你的衣领流进后背——你没停下。」

陆衍舟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不是握沈雾的手,而是把手指放在沈雾翻过来的掌心上。没有用力。只是放在那里——感受掌心里的温度。

「所以炸弹还在我脑子里——但我碰不到你。只要我不恢复那段封印——」

「你就不会炸。」沈雾说。然后把手指从陆衍舟的指缝里抽出来——不是拒绝,是他不能再被碰到。只要再被碰一下,他就会把他不应该说的全部说出来。

他坐回操作台前,重新打开抽屉,拿出那枚黑色的储能芯片。「裴烬的追踪信号我锁好了。明天出手——我不会再用A级。博士教过我——最危险的手段留给自己。这个思路他教给我的时候说'你会用到自己身上'——他没想到,我会用在他右手身上。」

陆衍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桌上的便当盒拿起来,放进水池里——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碗底,滑过便当盒的塑料边缘。洗完之后他把盒子放在沥水架上。碗的边缘碰到铁架子的声音——「叮」——和上次一模一样。然后他说:「你不是实验品。你有名字——你叫沈雾。五年前说这句话的人是我。我现在还能说出这句话——说明有一颗炸弹,没有炸掉我最想说的那一个字。」

他转身推门出去。门关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明天。我在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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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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