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放进入第三天。裴烬的塑写增幅器对第三天的经历做了最高还原——画面的粒子密度比第一天密了两倍。他要把第三天最核心的场景刻画到攻受两人的神经末梢上。
第三天凌晨三点。五年前的城西仓库外——裴烬带着十二个塑写卫士包围了出口。他先抓到了陆衍舟——彼时的陆衍舟已经因为连续两天的消耗战力减半，右耳失聪没有恢复。裴烬在他的核心记忆里植入了炸弹——植入过程中陆衍舟的意识是清醒的。他全程咬着牙，没有对裴烬说任何话。
植完炸弹之后裴烬蹲在他面前——面具没戴，那张还没有被博士烧过半张的脸挂着一个很淡的笑：「陆组长——炸弹的触发条件是你认出你的零号。等他完成SS级觉醒——足以被你的S级感知识别到的地步，炸弹就会炸。你可以选择在他觉醒之前杀掉他——或者把自己切成碎片。两条路——你自己选。」
五年前的陆衍舟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在地上：「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把他藏起来。藏到全世界都找不到他——包括我自己。」
「那你是要把自己也忘掉。」
「对。」
裴烬盯了他很久。然后笑了——不是嘲讽——是那种「我其实猜到了你会这么说」的笑。他把陆衍舟推给身后的卫士，说了一句：「看好他。别让他死——他死了就不好玩了。」
然后沈雾冲进来了。五年前的沈雾——二十二岁，SS级刚刚觉醒不到二十四小时，他其实还不会完全控制自己的SS级共鸣。他冲进来的时候是用最原始的本能——把他的意志力转化成了一波记忆共鸣冲击——打飞了两个卫士。他看见裴烬蹲在攻旁边——裴烬的手刚从攻太阳穴上拿开。沈雾没有攻击裴烬——他冲过去趴在攻身上，两只手按在攻太阳穴上——他第一反应不是打——是修的。
然后他识别了炸弹。炸弹埋在攻核心记忆的最底层——和关于沈雾的一切记忆绑在一起。他有三秒钟做决定——三秒里他的脑波反馈速度是普通修复师的十六倍——他在三秒内有足够的处理能力把所有可能性遍历一遍。
方案1：拆除炸弹——会摧毁攻的核心记忆区块，攻会变成一具空壳。
方案2：什么都不做——下一个小时攻就会想起他就是零号，炸弹炸，攻死。
方案3：用封印——把和沈雾有关的一切封存在记忆最深处，把炸弹一起锁进去。被封印的区块不可再访问——但也不会触发炸弹。代价：封印术的反噬会同时带走他自己的记忆。封存越深，自己丢得越多。
他用了一个极短的时间做决定——然后把苏姨推到一边：「帮我备一台引导探针——SS级封印——封我自己。」
苏姨：「你疯了——」
「没疯——我算过了——我丢七年记忆。换他活着。够本。」
五年前的沈雾把他的双手按在陆衍舟的太阳穴上——SS级封印术全开。这是他在这个世上第一次使用A级以上技能——也是在那个瞬间，他失去七年记忆，包括自己被救那天——陆衍舟在台阶上写「陆」字的记忆。
做完之后他跟跄了一下——没有倒下。但他是被苏姨扶着走出手术室的——苏姨后来送他到公寓，替他安排了城南旧公寓的房子。从那天起沈雾不记得陆衍舟这个人——但他保留了身体对那个名字的惯性记忆。他每次听到陆衍舟三个字，心跳会慢一个半拍——他不知道为什么，但心跳自己知道。
回放在这里结束。增幅器的状态灯全部熄灭。陆衍舟从天旋地转中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跪在仓库地板上。脸上是湿的——他自己都没意识。他抬头——沈雾也在旁边醒过来。
沈雾醒过来的姿势和五年前从手术室醒来一模一样——手扶着额头，眼白是干净的，表情是空的。他忘了那三天所有的细节——不是被回放冲走了，是他的记忆保护机制在每次碰到那三天的时候自动关闭。
「你看到了。」沈雾说。声音极轻——不是在解释。是在陈述。在说我忘了的——你帮我想起来了。「封你记忆的人是我。代价是我忘了那天你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救我的时候说了什么——我全忘了。」
陆衍舟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哑不像话：「那我再说一遍。」他站起来——蹲到沈雾面前。两条腿的膝盖都在刚才跪下来的时候磕红了——但他没有处理。他伸手把沈雾扶起来。两个人都站不稳——互相撑着。
「我叫陆衍舟。我不是之前那些人——我不是博士，不是裴烬的卫士，不是你脑子里十七年来每一个把手放在你太阳穴上的人——我是来带你走的。」
「这句话——五年前我就跟自己说。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说。——你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