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台修复椅只跑了两个半小时。不是完成了——是被迫暂停。因为唐晚在档案室的新发现，比任何修复都紧急。
沈雾撤掉探针的时候手指上还带着修复剂的残光。他没有换衣服，直接走去了档案室。唐晚坐在查询台后面——屏幕开着，上面是裴烬被捕之前最后一个月所有的档案调取记录。
「我报错了一条——刚才我发现记录不是一条。是两条。一条在裴烬被捕前第四天——另一条在同一天，早四个小时。调取的内容一样——都是屠宰场负三层结构图。但调取人不同。」她把屏幕转过来。两个账号。前端那个是她之前查到的——她还没查出是谁。后端那个——她查出来了。账号归属：「城南旧公寓管理处——B区」。
沈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放在查询台边上的手——收回来了。放进了口袋里。铜扣在。凉的触感从他的指尖直接扎进了他的记忆核心。
「B区——只有苏姨一个人住。」
他跑出去的时候没有等电梯。从拾遗局档案室出来走消防楼梯——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不是比赛——是一种他极度不愿意的速度。他跑到拾遗局大门口的时候，陆衍舟的车刚好停在门口。陆衍舟没有熄火。他不是恰好路过——他一直在监控室看着沈雾。他从他跑步的姿势就知道出事了。
沈雾上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
「城南旧公寓。B区。」
陆衍舟没有问任何问题。他把车拐出大门——油门不是渐进的，是一脚到底。左腿在踩离合的时候疼得他大脚趾发麻——他没有管。车在桥上跑出四十八迈——老城区限速四十——他不减速。他在沈雾上车之前看了他两秒——那两秒里他读懂了他没说的一切。
车停在B区楼下。沈雾冲上楼。苏姨的房门锁着。不是里面反锁——是外面。挂锁。苏姨从来不锁门——她的门是虚掩的，因为她怕自己耳朵不好，有人敲门听不见。门上这把挂锁——不是她的。
沈雾的拳头在门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铜扣——把铜扣压在锁孔上。他的SS级感知从铜扣的边缘发出去，穿过门的每一个分子。门后面没有人。苏姨不在。
「公寓管理处——」陆衍舟的声音从楼道里传上来——他拄着拐杖，但他是跑上四楼的。他的腿在跑完四层之后已经开始剧烈发抖——是疼。但他还能站。「B区的管理处在地下室——下面只有一个档案间和一间值班室。我去查。」
沈雾没有等。他把挂锁用银箱里的探针撬开——不是用暴力，是用修复师的精密探入，把锁芯的每一个弹子校准到开锁位置。门打开了。里面没有打斗痕迹。围裙还挂在厨房门上。菜篮子的沥水篮洗干净了放在窗台上晾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红糖姜茶。还是温的。
茶几旁边摊着一份档案——不是苏姨的。是沈雾的。档案封面写着：「零号·记忆核心结构图」。翻到第三页——是博士的笔迹。不是裴烬的。是博士——那种极其安静、极其整洁、每一个字都像刻在钢板上的笔迹。他画了一张图——沈雾的记忆核心解剖图，从拼接层到接口到共鸣回路——精确到每一条记忆提取管的直径。他花了三十年——从沈雾七岁就开始画。画到今天。图的最底下——有一个箭头，从沈雾的记忆核心往里画，穿过重组层，穿过嫁接层，穿过那个七十公分厚的封印——到达最底层的「无名之所」。箭头下面有两个字——
陆衍舟。
沈雾抬起头。苏姨留给他的那碗姜茶——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他端起来。没有喝。他把脸埋进碗口——不是闻姜茶的味道。是闻苏姨的。围裙上的味道和姜茶里的姜汁——是同一个味道。她早上还在这里择了菜。他放下了。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惨的人——他知道苏姨不是。但他也知道——苏姨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无条件的亲人。不是亲的——胜似亲的。
陆衍舟在地下室没找到人。值班室的电脑开着——上面是档案调取记录。记录的最后一条不是苏姨忘记退出自己的账号。是有人用苏姨的账号——在四天前——调走了屠宰场负三层的图纸。不是苏姨本人调的。IP地址和设备的MAC码——对不上。有人黑进了「城南旧公寓管理处」的内网——用苏姨的账号，帮她自己开了这扇门。然后博士的人来了——留下来的不是苏姨，是那份在茶几上等沈雾来看的图纸。
老周带了队伍赶到的时候，沈雾还站在苏姨的客厅里。茶几上那碗姜茶已经凉透了。他把手从碗口拿开——抬起头。眼睛下面没有泪痕。但他的嘴唇——那个刚才被他自己咬过的下唇——肿了。不是哭的。是他在忍的时候咬的。他自己不一定知道。
「周局——博士不是要杀我。他是要让我回到他身边——没有别的办法。他抓苏姨——不是威胁我。是请我去。」他把图纸卷起来——插进银箱侧面夹层里。「他知道我会去。他知道我会拿自己换苏姨。他把这张图留给我——不是给我看我的记忆架构。是给我看最后一栏。陆衍舟的名字。」
他提起银箱。往门口走了两步。停在门口。没有转身。
「他叫我——我就去。我要把苏姨带回来——然后把博士的计划全部拆掉——连根带土拔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