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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攻的崩溃

深度记忆 书瑶 2421 2026-08-20 11:48:10

苏姨接到陆衍舟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挑排骨。

她站在肉摊前面——肉摊老板举着刀问她「这块行不行」,她应了一声——没看。因为陆衍舟的话很简短:「苏姨——沈雾开始忘名字了。」然后他问了一件事——不是他自己要的。是他想替沈雾要的——「您当年从屠宰场走出来的那晚——八公里。您是怎么记住路的——您记路的方式——能不能——」

苏姨把挂电话的手放下。把排骨买完了。然后她走出菜市场——没有回家。坐公交——七站,从城南通到城北。路上她用围裙自己包了一个饭盒——梅干菜扣肉。不是给沈雾的。是给陆衍舟的。她知道吃甜是他——沈雾不爱甜。豆浆喝甜的——是因为甜的比较容易咽。今天沈雾需要咽的不是豆浆——陆衍舟需要咽的她不知道是什么。但肯定不好咽。

苏姨到拾遗局的时候没有去修复室。她直接走进行动组——她在拾遗局待了三十年,认得每一扇门。她推开陆衍舟临时办公室的门——门后是一张不锈钢的旧办公桌,桌上堆着几十份医疗档案的复印件。全城记忆系医生的名单——能联系到的、不能联系到的——已经死了的——已经老到不认识人的——他用行动组的权限,在两个晚上调取了全城过去二十年所有的记忆系医疗从业记录。然后是当天他驾车——还没完全恢复的左腿绑着护膝,自己开车——跑遍了他能找到的每一家还在营业的诊所。

苏姨进来的时候他没有抬头。他在看一份刚从网上找来的外城的论文——一个叫「植田」的日本记忆系学者在十二年前发表的文章,探讨核心记忆置换手术的动物实验。不是临床应用——是动物。但他把每一个动物的数据圈了出来。他在找一切可能性。

苏姨把饭盒放在他桌子边上。不是轻轻地放——是从上头扣下来,铁盖在桌面上发出很响的一声。他终于抬起头。

「苏姨——」

「先吃饭。」

陆衍舟低下头看饭盒——梅干菜扣肉。不是他爱吃的。但他知道苏姨从来不问他爱吃什么——每次端给他的都是他需要吃的东西。上一次是伤腿——是骨头汤。这一次不是骨头。是肉——是热量。是让他有体力继续找。

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筷子插在饭里——没拔出来。不是不吃了——是他又找到一条线索。全城只剩一个人了——一个已经退休十四年的A级老修复师,姓贺,今年七十六岁。住在城东江边上的一家养老院。他当年专攻修复师的代价逆转研究——不是正式论文,是一些手稿,从来没有发表。因为拾遗局在他退休那年把他所有的研究资料归档进了「超常规医疗」密级档案里——理由是方法未经验证,后果不可控。但陆衍舟知道——不可控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他站起来——护膝歪了。他扶正的时候手在抖——不是因为腿疼,是因为他距离找到办法只差十四年。他要翻过这十四年——翻到七十岁。他去问那个人——哪怕是手稿上的一句注释。

苏姨没有拦他。她站起来,和他一起走出去。不是去帮——是陪。她太知道了——当一个你关心的人在拼命的时候,你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陪着他满城跑。连话都别说——说了他会觉得自己在被照顾。他不需要照顾。他需要找到答案。

养老院在江边。不是那种高档的——是社区配建的老年照料中心,名字叫「江回」。大门没有门卫——值班的是看监控的老人,六点多正在打饭。陆衍舟没有登记——直接走进去,在三楼的公共活动室找到了贺老先生。他坐在一把藤椅上,面朝江。不是看江——是睡着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手里攥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老式英雄牌。面前的轮椅桌板上放着一沓稿纸——写的东西被江风吹得翻了好几页。陆衍舟抽出一页——不是偷看。是确认他找对了人。稿纸上画的是一条回路——记忆共鸣力在修复师体内衰减的周期模型。和沈雾那条导火索的生长曲线——一模一样。

「贺老师——」他蹲在藤椅旁边。不是吵醒——是等。等老人自己醒。老人的眼皮动了——睁开一条缝。看见陆衍舟手里的稿纸。没说别的——只说:「你找谁。」

「贺老师——我叫陆衍舟。我想请教您一件事——修复师在SS级记忆流失的晚期——有没有办法停止。或者减速。任何办法——哪怕是手稿上没有验证过的——哪怕是以命换命——」

老人看了他很久。不是糊涂。是太清楚了。他在计算——计算这个蹲在自己膝盖前面的年轻人,把话说到这个程度的动机是什么。然后他把钢笔的笔帽从左手袖口里摸出来,盖上了。动作很慢——不是手抖。是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东西要配一个仪式感。

「你是不是在帮一个叫沈雾的人问的。」

陆衍舟一时没说话。不是不能说。是他没想到——退休十四年的老修复师知道沈雾。

「那个孩子——十二年前我在拾遗局顶楼的秘密实验室里见过他一眼。当时是叫我去评估他的记忆核心——能不能承受第三轮改造。我说不能。博士要改——我不让。我跟老周吵了一架。那次之后我主动退休。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我拦不住。博士要的东西——没人能拦住。除非他自己不要。」

老人把稿纸合上。摘下老花镜。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是灰蓝色的——不是虹膜颜色,是白内障早期的那层雾。他用这层雾对着陆衍舟。

「你现在来问我减速——我告诉你,减速的方案我十二年前就画好了。但我没有给他。因为减速不是治疗——是麻醉。减到最后——他会变成一个完整的活人——只是里面什么都没有了。不是空——是被保护好的完整。所有的碎片都被存放在记忆储存器里——他活着,但他的所有记忆都在外置硬盘里。这叫保存——不是活着。」

陆衍舟的膝盖跪在养老院的地板上了。不是跪——是蹲不住。左腿的旧伤已经压到了极限。他的腿在颤——但他说的话没有颤。

「贺老师——如果他继续现在的速率——他会先忘掉什么。」

老人翻开稿纸第37页。上面画着一张时间表——是根据SS级修复师记忆流失标准模型推算的。他在第17行那里用手指抹了一下——蹭出了一些灰。然后他说:「当前速率——三个月内他会忘掉所有B级以下人际关系。六个月内他会忘掉自己的名字。九个月内——他会回到零号出生的那一天——什么都不知道。能吃饭、能走路、能说话——但不知道镜子里的人是谁。」

陆衍舟站起来——不是慢慢站起来,是撑了一下藤椅扶手弹起来的。他的膝盖发出很轻的咯的一声。然后他把那份稿纸还给了贺老——没全还,第37页他没拿走,但他把第37页的图用手机拍了一张复刻。他的手在拿手机的时候——稳得一塌糊涂。不是稳。是冻结。他不是哭——他没有哭。他把所有的东西装在脑子里——三个月的期限、六个月的界限、九个月的尽头。他现在唯一想的事情——是不能让沈雾到最后——变成他自己不认识自己的人。

他从养老院出来。苏姨站在院子外面——她没有进去。她看见他出来的时候,只有一张纸的复刻。没有额外的表情。她把饭盒里剩那两块扣肉拿锡纸重新包好——递给他。陆衍舟接过来。没有吃。他坐进驾驶座——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很轻。方向盘是皮质的,上面有长久握着的痕迹。他抵了十秒钟。然后他抬起头——发动了车。

回到拾遗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回宿舍。没有去档案室。他走进了修复室——门没关。沈雾还在操作台前——银箱开着,探针上连着第五个幸存者的颈部。他没停。陆衍舟也没有叫他。他走到墙角——那把空椅子。灯没开全——残灯。残光照着沈雾的侧脸。他还在修。他的脖子很细——从后面能看到颈椎第七节稍微凸起的骨节。那上面有旧插孔。

陆衍舟看着那个骨节——然后他站起来。没有去打扰沈雾。他转身去找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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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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