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病房门被准时推开。
医生乙推着治疗车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林警官，今天需要做一次深度催眠检查，配合脑电波监测，评估一下你潜意识层面的压力源。”
林子川坐起身，目光扫过治疗车上的注射器和几瓶药剂。“必须注射？”
“辅助药物，能帮助你更快进入放松状态，效果更好。”医生乙动作熟练地调配药剂，针管抽出淡黄色的液体，“放心，很安全。”
针尖刺入静脉的瞬间，林子川感到一股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很快，一种沉重的困倦感包裹上来，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声音变得遥远。
——就是现在。
他想起莫扎特那双总带着戏谑的眼睛，想起那家伙靠在审讯椅上的样子：“理性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牢笼。有时候，你得学会让一部分自己‘发疯’，另一部分躲起来看戏。”
意识开始分裂。
就像在脑子里拉开一道幕布——幕布前面，那个“被催眠的林子川”开始放松身体，眼神逐渐涣散，呼吸变得绵长均匀。幕布后面，真正的林子川蜷缩在意识深处，像潜伏在暗处的观察者，冷静地监视着一切。
心理防火墙，建立完成。
“林警官，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乙的声音传来，带着试探。
幕布前的林子川缓慢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回应：“嗯……”
“很好。现在，跟着我的声音走……你正在下楼梯，一步，两步……越来越放松……”
医生乙的引导声持续了十分钟。幕布后的林子川能清晰感觉到，药物让身体肌肉彻底松弛，但防火墙后的意识核心却像冰一样清醒。他甚至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观察医生乙的表情变化——从谨慎，到逐渐放松，最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你现在在哪里？”医生乙问。
“审讯室……”幕布前的林子川用梦呓般的语调回答，“我在审……沈医生……”
“为什么审他？”
“他隐瞒了……影子2号的身份……”
医生乙停顿了两秒，声音压低了些：“影子2号是谁？”
幕布前的林子川故意让呼吸急促起来，脸上露出挣扎的表情：“不能……不能说……”
“放松，这里很安全。告诉我，影子2号是谁？”
“……韩梅。”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林子川透过防火墙，清晰地捕捉到医生乙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那不是医生该有的好奇，而是确认情报后的锐利。
“很好。”医生乙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催眠深度足够，防御机制已经解除。”
他关掉了录音笔。
接下来的话，不再是治疗询问。
“顾先生说得没错，你的大脑确实特殊。”医生乙站起身，在病房里慢慢踱步，像是在对“被催眠”的林子川说话，又像是在整理思路，“普通人的因果推理是线性逻辑，但你的神经元连接方式……能在碎片信息中直接‘看见’因果路径。这不是推理，是视觉化呈现。”
幕布后的林子川心脏一紧。
“顾先生在狱中遥控所有研究进度。他要的从来不是杀你，林警官。”医生乙走到窗边，背对着病床，“他要的是你大脑里的‘算法’——把这种因果路径可视化的神经机制提取出来，建模，复制。新一代的犯罪预测系统，如果能直接‘看见’犯罪链条的关键节点，那将是颠覆性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子川脸上：“而这个项目的所有核心数据，都存在这栋楼的地下室。B区，第三实验室，需要三重生物识别验证才能进入。顾先生的原话是：‘那是我的大脑备份’。”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医生乙看了眼手表，重新打开录音笔，用恢复正常的语调说：“今天的检查很顺利，林警官，你做得很好。现在我会数到三，你会慢慢醒过来……”
催眠唤醒程序结束后，医生乙推着治疗车离开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林子川睁开了眼睛。
隔壁床传来老酒鬼压低的声音：“小子，演技可以啊。”
林子川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药物残留的眩晕感还在，但防火墙已经撤去，意识完全清晰。“你早就知道？”
“那医生进来第一天，我就闻到他身上有顾沉舟那条线上的味儿。”老酒鬼慢悠悠地坐起来，“地下室B区第三实验室，守卫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换班间隙有三分钟空档。监控线路在走廊东侧配电箱里有个备用接口，拔掉能制造十五秒的盲区——够你溜进去了。”
林子川盯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我欠莫扎特一个人情。”老酒鬼咧嘴笑了，露出黄牙，“那疯子以前说过，要是哪天他那个警察徒弟遇到顾沉舟的局，让我搭把手。再说了……”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也想知道，顾沉舟那王八蛋到底在地下室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守卫你怎么引开？”
“嘿，老头我有老头的办法。”老酒鬼掀开被子下床，“十分钟后，我会在走廊‘突发急病’，守卫至少得过来两个人。你从病房卫生间通风管道爬下去——管道通到地下室仓库，离B区就隔一条走廊。”
林子川快速盘算着风险。药物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但医生乙刚做完“催眠检查”，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数据摧毁后，怎么撤离？”
“原路返回。我会‘病情稳定’，把守卫拖住。”老酒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你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医生乙肯定会回来看‘催眠后反应’。”
林子川点头，翻身下床。
老酒鬼拉开病房门，突然扯着嗓子喊起来：“哎哟！我胸口疼——疼死了！救命啊！”
走廊里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子川闪身钻进卫生间，反锁上门，抬头看向天花板的通风口格栅。
外面传来老酒鬼越来越夸张的呻吟声，以及守卫慌乱的询问。他踩上马桶盖，伸手推开了格栅。
黑暗的管道向下延伸，像一条通往真相的狭窄隧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