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拾遗局医疗层。
医疗层在三楼正好在修复室上面。六间检测室一字排开，走廊的灯光比修复室那层亮三成。检测室3号是深层扫描仪的房间。扫描仪的主体是一台环形磁场发生器人躺进半圆形底座里，机器从脚到头扫描记忆层，在旁边的屏幕上生成三维建模。常规用途是检测塑写残留和在行动后评估异能者的记忆层健康状况。
陆衍舟躺在扫描台上他很安静。不是紧张是他在准备。准备和一块陪了五年的金属碎片说再见。炸弹长在他脑子里他不记得被植入的过程，但他能感觉到。不是痛是负重。像背包里放了一块从没打开的盒子盒子很重，但你从来没有看过里面是什么，所以你不能扔。今天他要打开了。打开之后，里面的东西会炸但他旁边有一个人，正要用自己的核心记忆把那片金属对撞成粉末。
沈雾站在扫描仪操作台前。他不是医修师但他是拾遗局里唯一一个用过这套深层扫描仪的修复师。两年前的旧案他需要用这套设备分析一个深海潜水员的记忆层那人被塑写波影响后患了深水耳鸣症。现在他用同一台设备扫的是陆衍舟。他的手在操作台键盘上的速度和平时修复碎片一样不快不慢一步不错。设备启动磁场环绕陆衍舟头部开始扫描。三分钟后屏幕上生成一帧清晰的三维结构图。灰色陆衍舟的记忆层整体。结构正常没有断裂、没有塑写残留。然后沈雾切换波段把可视范围压缩到封印频率区间。灰色的记忆层内部在右侧底部出现了一个被一圈亮蓝色光环包裹的深红色的点。光环不是规则圆形，而是螺纹状的缠绕从外向内一共绕了七层。七层对应七年前沈雾用的那次SS级封印的层数。核心深红色的点约黄豆大小。不是静态的它在极其缓慢地脉动着。心率一致。陆衍舟的心跳每一次它微微膨胀一下再收缩。不是活的是共鸣感应。他的心跳在供给炸弹微量共鸣能量已经供了五年。
「定位确认。」沈雾对着话筒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他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右手把探针换成了左手不是紧张，是右手在出汗。探针握把是防滑的但他不想冒任何风险。
陆衍舟从扫描台上坐起来。他看着屏幕上的蓝色光环和那颗深红色的小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他转头看沈雾沈雾还站在操作台前他以为沈雾在看屏幕数据。但沈雾没有沈雾的目光在陆衍舟站在检测室门口的那一刻就离开屏幕了。他在看陆衍舟从他的眼角、下颌线、手腕、眼睛但这次他在眼角处停了两秒。眼角有少量血丝是昨晚没睡好。但瞳孔很亮聚焦得很好目标明确没有退缩。
「数据拿到了我们去修复室。」沈雾把银箱从操作台接口上拔掉关机合上提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像在宣布一个议程。他要趁脑子还清楚的时候把所有术前准备做完他不会给自己留害怕的时间。害怕是留给停止的人的他没有停止。他从来没有。
修复室。门推开银杏树叶果然还在空调外机上。被锈水黏了两天叶子发黄变脆但没飘走。沈雾看了一眼叶子然后走到操作台。把银箱打开从夹层里把裴烬的拆弹方案拿出来和贺老先生的模型并行摆在操作台上。两套理论独立推算但结论一致：要拆这颗炸弹沈雾必须用核心记忆当盾。
陆衍舟坐在躺椅旁边那张坏转椅上转椅轮子坏了，他坐着不能动。他看着沈雾把模型和方案一字排开像他在屠宰场战前看行动地图。不是在看数据是在看这个人。这个人昨晚没有睡觉把贺老先生的模型和裴烬的拆弹方案逐项交叉比对核验了每一步的成功率和失败模式。比对的结果他全写在银箱里整整四页最后一行：「总计：对冲成功率68%。失败：炸弹完全触发概率>90%炸弹擦伤概率<32%。需增加二重安全屏障用核心记忆当盾。盾的牺牲率：核心记忆区某一区段会被冲击波震碎丢失的具体内容无法预估全看截断哪段记忆。最坏场景：丢失的情感认知包括爱、归属、意义。」他把最后这行字用红色标记标记之后发给裴烬不是问裴烬有什么补救是通知裴烬：「方案已确认。如果明天以后我不再认识任何人你就是唯一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活着的人。因为你是原件。」裴烬没有回。不是不关心是他的变电站在凌晨三点没有手机信号。他第二天凌晨三点骑摩托车到城西加油站蹭网回了一条：「收到。备份存好回头让你的人来找我。他记得你的时候叫我火种忘掉你之后叫我编号我都答应。」
沈雾站起来走到便签墙前面。这面墙他每天进来都摸一下第一排。今天他摸的不是第一排是陆衍舟用歪倒转椅贴上去的倒数第二张。上面那句话：「你在会议室当着一百二十个人的面说谢谢你转身之前有人给你口袋里放了一颗糖橘子味是陆衍舟。」他把便签从墙上轻轻撕下来不是要带走是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拿起探针用针尖在便签背面的纸面上写了一行字。写完翻回来贴回原位。陆衍舟在后面他没看到沈雾写了什么。但银杏树外面那只空调外机上锈水把最后一片叶子泡烂了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