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号。陆衍舟带沈雾去旧工业区。
旧工业区在城东离拾遗局开车大概四十分钟。秦昭开的车不是因为他被分配到任务是他今天没班但他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当司机。他开车的方式和他的人一样稳不急红灯停得准起步不顿后座的人可以在车里补觉。但陆衍舟和沈雾都没有睡觉。陆衍舟坐在副驾驶沈雾坐在后座银箱放在旁边座位上。车窗外面从市区进入工业区的路楼房越来越矮烟囱越来越多有几根还在冒烟淡灰色被风吹散成纱。
秦昭停在一片旧仓库外面。仓库的外墙是铁皮锈掉了一半地上碎石被碾进泥土长年没人来野草从铁皮的破洞里长出来冬天枯掉了枯藤缠着铁皮像血管。陆衍舟说了前几年他追一个塑写师的时候来过这那个案子在仓库里发现了十三枚弹壳不是实弹是用记忆碎片压缩成的弹壳里的东西是别人丢掉的痛苦记忆被塑写师收集压成弹打进受害者的记忆层制造创伤。十三枚对应十三个受害者。行动组追了三天最后在这里这个仓库打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陆衍舟在仓库里面左脚踩到一枚弹壳不是实弹的那批是塑写师逃跑前自己掉落的最后一枚弹壳不是武器是他自己的记忆弹壳碎片压缩的没加工还带原主的情感残渣。陆衍舟捡起来放在口袋里。口袋行动服左胸内侧铜扣的下面。后来他忘了因为裴烬的清零装置把他的记忆格掉了。但口袋没有忘弹壳一直在里面左胸内侧铜扣下面放了三四年他换了三个口袋每次换行动服他都把那枚弹壳从旧口袋里抽出来放进新口袋不是有意是下意识。下意识的来源他不清楚直到他在屠宰场恢复了自己的零碎记忆里面有一帧是他在宿舍里翻自己旧行动服的时候碰到了这枚弹壳握在手里看着它想了很久然后放回去。他没砸开没送检没告诉任何人。因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查沈雾查了这么多年只是想了解他。
「弹壳在这。」陆衍舟从左胸口袋里摸出来那枚弹壳放在掌心。弹壳是银白色的表面有密细的波纹是压缩后的碎片能量在金属表面结的薄膜不是锈是磁化被他的共鸣核长期共振染了一层他的体温。沈雾看着弹壳没有伸手拿。他在看不是观察是扫描扫描弹壳表面的波纹密度数据告诉他这枚弹壳已经放在左胸口袋至少四年半因为波纹的包浆层厚度需要四至五年才能到这种密度而开始累积的时间节点他在银箱的时间线里查到「五年前城西行动后陆衍舟在行动结束后独自去了一趟工业区目的不明。」不明但他现在知道了。不是因为他恢复记忆是因为他在扫描弹壳的时候身体帮他自己做了联想联想的结果不是显性记忆是一种模糊的共振像收音机收到了一个信号信号断断续续但有内容内容不是文字是此刻握弹壳的这个人的无名指指尖温度略低因为他握了一把外面的冷空气进来空气在掌心里还没捂热沈雾看到了指尖的冷不是数据是同步感受。他的无名指指尖也凉了一下镜像反应他的镜像反应是他第一次在躺椅上摸陆衍舟脉搏时用的他的那根手指那根手指和陆衍舟的这根无名指之间有连接原配的拆弹的碎片没伤到末梢神经末梢是原来的。
「我收了好多年不知道为什么要收」陆衍舟把弹壳往沈雾方向推了一下不是要给是问你要不要。「你如果不想要我就放回去没关系它的位置空出来铜扣还是压在左边扣是同一枚」他说的时候嘴角的肌肉往一边带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小习惯每次提到铜扣他就这样自己不知道。沈雾看着那枚弹壳没有拿。但他伸出一根手指左手食指碰了一下弹壳的表面。冰的弹壳在口袋里装了四五年被身体焐成恒温今天拿出来吹了一阵冷风表面降到了零度左右但被沈雾的指尖碰了一下之后冷感降低了不是他的温度是他的探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烧焦的旧探针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用探针尖轻触弹壳探针的材质是旧合金吸热快弹壳表面的冷被针尖吸走针尖变冷弹壳变温。他的手在无意中把探针当成导体在做热传导用烧焦的探针他的出厂工具去接触一枚不属于他的弹壳不是为了拆是为了搭一座桥不是连大脑是连手。他的手连着弹壳弹壳是陆衍舟身上拆下来的一片铁铁是死了的但热是活的热从一个手里流到另一个手里不需要记住对方的名字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只需要知道对方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