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号。早上。食堂。
沈雾站在豆浆机前面杯子已经拿到了但他的手在糖罐上面停了一下。糖罐是白的颗粒细三勺备忘录说三勺。但他的手自己从糖罐旁边拿起一个量勺比平时的小小半号他舀了两勺半不是故意是不自觉地减了半勺因为在修复室那晚江叙说减半勺他的传感器接收到了但大脑还不知道传感器把它存在硬件里今天早上手自动执行了。
他端着豆浆坐到靠窗的位置陆衍舟的位置今天他坐的还是靠窗连续第四天了。陆衍舟今天在行动组开会不在。沈雾一个人喝着两勺半糖的豆浆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杯子糖少了半勺味道不一样但更熟悉。不是豆浆本身熟悉是「减半勺」这个动作。这个动作他以前没做过今天是第一次但第一次就做得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没发现直到他喝到一半才想起来他倒少了。但他没有再回去加不是因为这半勺不重要是因为这个错误是他自己的。他以前不需要几勺是备忘录告诉他的备忘录是前天的他自己写的「豆浆三勺糖每天早上。」但前天的他是靠陆衍舟的便签记住的陆衍舟的便签是七个月前写的「豆浆三勺糖。」今天他自己减了半勺不是忘记是进化从他的传感器里生长出了新的版本二点五不是三。他的传感器在给他更新更新频率每天不是一夜是一勺一勺。
他喝完豆浆这次没有冲杯子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看着豆浆在杯底的残留一层薄薄的白色像便签纸的颜色。然后他用食指在杯底的白色薄膜上写了一个字写完之后自己看不是汉字是两划第一划从上到下第二划从中间穿过「亻」。人字旁。他在用豆浆写「人字旁」不是写字是补偏旁。部首偏旁是字的一部分不完整需要另一半另一半是「也」人字旁加「也」是「他」。他写完「亻」没写「也」因为他还没准备好写完整的「他」。但他在写迟早他会写完人字旁已经有了也字还缺但他知道「也」就在旁边今天不来明天来后天来早晚凑齐。
修复室。陆衍舟开完会回来推门银杏树还是那棵没有叶子但树皮上有几块深色的斑是以前被银杏果砸过留下的砸了之后树液干了像眼泪干了就干了不洗掉留着。树皮就是树的记忆它不靠叶靠疤。陆衍舟看着银杏树然后看沈雾沈雾在操作台前不是在修复碎片他在煮水。拾遗局的修复室有一个小电热水壶沈雾以前不用他喝冷水因为冷水不用等可以在修复间隙喝一口。今天他在烧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蒸汽从壶嘴喷出来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雾。雾上他写了一个字和他在食堂用豆浆写的一样「亻」。
陆衍舟看到了。他没有说话他走到窗边用食指在「亻」旁边雾气上面写了「也」。两个手指两根不同的温度沈雾的手指是凉的还没暖陆衍舟的手指是刚从行动组回来的温在窗玻璃的雾上一凉一温一个写「亻」,一个写「也」拼在一起「他」。写完之后窗玻璃上的雾继续往下凝字开始往下淌模糊再模糊最后化掉没了但玻璃上有一道手指划过的痕不明显侧着光才看得到一条细细的像扫描仪里的那道浅浅的探针痕。
沈雾看着窗玻璃上那个化掉的「他」没说话。他把水壶提起来往自己杯子里倒了半杯然后把壶递给陆衍舟。不是问他要不要是递递出去的时候壶把朝对方壶嘴朝自己和豆浆机前推杯子的手势一模一样不是记忆是肌肉肌肉认得那个在对面的空间它的虎口会自动朝那个方向转转过去壶把给你你来倒。陆衍舟接过去倒了往一个杯子里不是他的是沈雾的杯子满上放回杯垫深蓝杯垫边缘白线。两个人一个壶两个杯子壶先是沈雾的给了陆衍舟陆衍舟倒满沈雾的杯子倒的不是水是「也」字的那一划给「亻」加上另一半让它变成「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