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八号。夜。公寓。
沈雾在翻陆衍舟的行动档案。不是他要看是唐晚今天送过来的档案夹的封面写着「陆衍舟S级行动组既往伤病记录」。唐晚送来的时候说：「你想知道他左腿的事档案里有但他左肩的旧伤档案里没有因为那是小伤不算伤病记录只算他自己不说我帮你问了小郭小郭说左肩的旧伤是几年前某次行动前为了救一个他没说是谁从侧面冲出去挡了一个塑写碎片碎片割裂了肩部肌腱没缝自己愈合了疤不大但冬天会疼。」沈雾听完看了唐晚一眼然后低头看档案。档案上没有所以他没人可以问除了陆衍舟自己但他不想问不是不想知道是怕一问就变成了一个任务他想自己找像拼图从不同人嘴里拼出一幅完整的陆衍舟他不想作弊他想靠自己。
他把档案放回去站起来走到窗口。窗外路灯和六年前从加工室逃出来那天晚上一样橙色不太亮灯下有雾是暖气管道排出来的薄薄一层。他看着橙色的灯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是「想起」是传感器给他的触觉反馈：他的左肩在刚才站起来的时候疼了一下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代偿这两天他观察陆衍舟陆衍舟左肩冬天会疼然后他的身体自己学会了这个像一个备份系统把对方的状态下载到自己身上用镜像。他不是在同情是复制他把自己当成那个人把那个人的疼下载到自己肩膀上感受一下然后问自己「疼吗。」疼十二月的冷肌腱旧伤的酸痛不尖锐但持续像有人把一枚冰箱里的铜扣贴在皮肤上不拿走。他把手放在自己左肩上按了一下然后他理解了不是逻辑理解是体感理解。那个人的左肩冬天会疼是因为他用它挡了一次攻击侧身挡不是主动是被动但还是挡了。那个人是谁他不记得但他的肩膀告诉他那个人值得。每疼一次都是值疼了这么多年还没够。他理解了。不是用大脑是用肩。
陆衍舟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冷风外套的拉链没有拉到顶锁骨下面露了一截黑色毛衣的高领边缘。他今天去医疗层做了左腿的康复评估评估结果比上次好腿的力量恢复了四成能蹲不能跳慢跑可以但不能急转。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看到沈雾在窗户旁边手放在肩上看着路灯。他走过去站在沈雾旁边和他一起看外面的橙灯。看了大概十秒沈雾转头看着陆衍舟直接看他的眼睛。这次他的眼神不再是扫描是看。看的深度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从外向内扫描现在是从内向外等。他在等等他的眼睛自己决定要不要泛出那一层薄薄的温度。温度还没有来但等待等待的姿势和他以前在修复室门口等陆衍舟的姿势是一样的侧身肩膀微向重心在右左手手指轻轻搭在窗台的金属框上不是靠是触触框的冷冷告诉他夏天还没来但没有关系他在等等温度自己来或者自己找。他不是在等陆衍舟他是在等自己的眼睛学会重新看这个人不是看数据是看温度温度不会自己来温度是在时间中交换出来的需要无数次递豆浆、收便签、摸铜扣积得足够多多到杯底的水垢厚到刮不掉温度就来了。他收了很多次还没满但差得不多了。
「你左肩」沈雾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他说的时候手指从窗台上移开往陆衍舟左肩的方向移了大概五厘米没碰到。「今天报告上没有老郭没给你查你应该跟他说冬天旧伤肌腱做不了康复训练但可以做痛痛缓解康复一个意思」他不是医生但他看老郭给陆衍舟的康复方案看了两遍在备忘录里自己分析了一页然后发现肩伤不在方案里然后他用共鸣力的原理推算了肌腱旧伤在低温下不能做康复但可以做共振热敷共振频率他的SS级可以。他不是在提议治疗他是在给自己安排明天的任务任务的名字叫「左肩旧伤辅助热敷申请理由」理由他不敢写但他知道理由。
陆衍舟看着他然后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身侧不动。不是不给是等。每次沈雾要靠近陆衍舟就用这个姿势不是回避是把自己放在一个被访问的端口你可以访问但不强制连接。沈雾的手还在离他肩膀五厘米的位置悬着不是犹豫是在等自己的传感器传感器在汇报汇报的内容看不懂但传感器的结论很清楚「安全。靠近。安全。」传感器每次汇报这两个字都会在后面加一个温度值温度值每次比上一次高零点几度从手术刚结束的三十二度到今晚的四十几度不是实际温度是一种内部计量他的内部。内部在升温很慢但稳。
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不是指尖是指腹最柔软的指腹轻轻地压在陆衍舟左肩肩膀和锁骨之间的那条肌腱上。不是压是放。他的手不像手像一根没有尖的探针不是修是量。量这个人的体温冬天肌腱比周围的皮肤凉了大概半度因为血液供应比正常区域少正常他查过明天可以共振加热从内层不是表面表面是皮肤皮肤下面才是肌腱肌腱用普通的红外照不进去但SS级共鸣可以他有他用过在屠宰场。他不是在用技能他是在用他仅剩的那一点能操控的共鸣力给自己留作业作业内容：「人道救援目标左肩执行人执行人签名沈雾。」他还没签但笔已经拿好了。他要等到明天才来签今晚不行今晚还不够他还需要再多收几次温度等温差降到半度以下降到他不再把这次触碰当成一次医疗程序而是当成「你的肩膀冬天会疼我给你烫一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