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早上七点半。拾遗局食堂。
食堂和平时一样豆浆机嗡嗡地转荧光灯有一根坏了在左上方闪烁一闪一闪把食堂桌面的白塑料桌面打成一格一格的。但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平时这个时间点食堂里有至少三十个人在排队打饭今天只有七个人。不是放假是消息传开了。昨天下午监察委员会的问讯记录不知被谁截了一段发到了拾遗局的内部群里不是问讯本身是问讯结束后钟科长在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提到了三个字「零号卷宗。」零号拾遗局每一个异能者都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零号卷宗的副本。它是都市传说是唐晚在食堂午休时给大家当鬼故事讲的「有一个SS级的修复师比S级还高一档能修任何人的记忆但他很多年前失踪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躲在某个修复室里每天晚上自己修自己」大家都当笑话听。现在笑话长出了身份证身份证上的名字沈雾对外登记C级在食堂豆浆机前每天三勺糖。
沈雾走进食堂的时候七个人同时安静了。不是故意安静是一种来不及处理的反应他们看到沈雾推门门的光线打在沈雾脸上沈雾的脸和平时一样没有表情不是冷是平像一面开了七年从来没有人发觉是镜子的墙。沈雾走过去豆浆机杯子糖罐三勺。动作和过去七年一模一样。他端着豆浆转身靠窗的位置空着陆衍舟今天不在他去医疗层做最后的出院评估。沈雾坐下喝豆浆喝到一半他感觉到周围有人在看他。不是偷看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看的看这些人同在一个食堂吃了几个月他们以前看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C级修复师有点冷不爱说话但技术好找他帮忙他从不拒绝。现在他们看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段被解密的文件文件里写了一个他们不懂的人一个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零号一个把所有东西都藏在自己身体里七年没有跟任何人要过任何东西的人。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看他因为以前的看他方式是错的所以现在的看他方式还没校准回来。
食堂的门又被推开。江叙进来了眼镜歪在鼻梁上，手里端着豆浆机不是杯子是整个豆浆机他用胳膊夹着插排从走廊的电源那边一路拉过来插排拖在地上后面跟了一条三米长的线。他把豆浆机放在食堂最中间的桌子上开机豆浆机开始磨豆子声音很大嗡嗡嗡把整个食堂的安静都炸了。
「来豆浆热的三勺糖和沈雾的一模一样」江叙拿着一次性杯子往七个人每人面前放了一杯糖量三勺一点没少。他倒最后一杯的时候糖撒出来了一点在桌上他用手扫了一下没扫干净用袖子擦袖子是毛衣糖粘在毛线上白色的像一层薄霜。他把最后一杯放在一个低头不敢抬的B级行动组员面前组员的手放在膝盖上握着没敢拿杯子。
「你不喝啊」江叙站在他面前手叉腰眼镜滑到鼻尖他没推但是语气像食堂大妈催人吃饭。那个组员以前在食堂笑过沈雾是C级说过「修复师的活以后早晚被机器替代」沈雾当时在旁边听到了没说话喝完豆浆走了。现在他不敢看沈雾。他不敢看因为他不知道这个人当时听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当时为什么不反驳不是懒得反驳是他根本不在意B级因为他是SS级。
「喝。」沈雾从他旁边过倒豆浆渣经过这张桌子的时候说了这一个字。他没有停只是经过但这个字和他在修复室里对每个来送材料的人说「放桌上」用的是同一个音高同一个速度同一层没什么情感但也没什么敌意的声底。那个组员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喝完小声说了句「豆浆和昨天一样。」江叙把豆浆机搬回去搬的时候手一抖电线绊了一下桌子腿豆浆机往旁边歪组员一把扶住豆浆机没翻但他自己的杯子翻了豆浆淌了一桌白色的从桌沿往下滴滴到地上在食堂的灰地板上凝了一小滩。江叙低头看着那滩豆浆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用脚尖在那一滩豆浆上画了一个圈圈把豆浆全部围住没有漏然后他在圈旁边用脚写了一个字「OK」。不是写给任何人是写给自己。他的雾哥今天在食堂和以前一样一样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假装过。他每天早上三勺糖每天帮人修碎片每天不说废话他唯一的伪装不是装弱是一直在帮人一直一直在然后用七年的行动告诉自己我不是零号。我是修复师。
八点。修复室。
沈雾推门银杏树还在。便签墙上的便签多了七张不是七个人的是陆衍舟贴的他昨天半夜贴的贴的时候沈雾已经睡了他不知道沈雾今天会不会被带走审查但他贴了每一张便签是一个字七张拼成一句话「不管发生什么我在。」不是七个字是七个便签间隔大概两厘米像他在行动组的习惯证据拼板一块一块第七块拼上图全了这个图画的是一个人站在另一个人旁边不管发生什么在。沈雾把七张便签按顺序摸了一遍从第一张到第七张摸的动作和他在扫描仪上摸波纹一样轻探头接收信号信号是他。他的手指在第七张「在」字上停留了比前六张多了一秒不是舍不得是确认确认这个人在在但具体在哪里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当这个人说在他会用铜扣便签银杏叶竹片豆浆档案夹保温袋灰毛衣和十年里每一次站在他身后不超过十米来证明。
他转身拿起银箱打开《重建项目》文件夹调出陆衍舟的档案页。今天他要更新一条：十二月二十五号便签七张内容「不管发生什么我在。」状态收到。他写完合上银箱然后他从操作台抽屉里拿出一枚新的便签蓝色的用探针在上面写：「十二月二十五号晴室外温度一度银杏树秃了但枝上挂了一块霜形状像银杏叶。收到。沈雾。」写完贴在陆衍舟七张便签的下面不是并排是竖排从陆衍舟的第一张「不」往下沈雾的便签像一块底座底座的材质不是水泥是体温是这个人在便签墙上放了快八个月的体温一层一层陆衍舟的体温在上面沈雾的体温在下面中间夹着时间时间是胶水越久越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