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林子川准时推开重案组办公室的门。
窗外的阳光正好,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李勇正端着保温杯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早高峰的车流。王磊的工位上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代码。
“早。”林子川把包放在自己桌上。
“哟,今天气色不错啊。”李勇转过身,上下打量他,“看来最近睡得挺好?”
“还行。”林子川倒了杯水,在椅子上坐下。
这一周确实平静得有些陌生。
那些突如其来的画面、破碎的预见、不受控制的幻觉,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起初的几天,林子川还会下意识地等待那些画面的降临,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大脑恢复了正常的运转节奏,睡眠质量也好了很多。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正常”。
“林哥,你看这个。”王磊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数据交叉比对算法,能把不同案件中的相似行为模式自动关联起来……”
林子川认真听着,偶尔提几个问题。
办公室里气氛轻松。没有紧急的案子,没有迫在眉睫的追捕,只有日常的案卷整理和技术研究。李勇翻着十年前几起悬案的档案,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
九点多,林子川的手机响了。
是赵晚秋打来的。
“妈。”
“子川啊,吃饭了没?”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吃了,早上吃了包子。”
“那就好。”赵晚秋顿了顿,“那个……雨婷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昨天还一起吃饭。”
“你们俩也处了这么久了。”赵晚秋的声音里带着试探,“有没有考虑过……下一步?”
林子川握着手机,看向窗外:“妈,案子还没彻底结束。”
“我知道,我知道。”赵晚秋叹了口气,“我就是问问。雨婷那孩子挺好的,懂事,也关心你。你爸昨天还念叨,说什么时候能见见人家父母……”
“等这个案子结了,我带她回家吃饭。”
“真的?”赵晚秋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那说好了啊!我到时候多做几个菜!”
挂断电话,林子川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陈雨婷。
这个名字现在成了他生活中最温暖的部分。这一周里,他们一起吃了三次晚饭,看了两场电影,还去江边散了步。没有案件的阴影,没有迫在眉睫的危险,只是普通情侣的日常。
她甚至开始跟他讨论以后房子的装修风格。
“林哥,笑什么呢?”王磊探过头。
“没什么。”林子川收起手机,“你那个算法,能应用到旧案里吗?”
“我试试看……”
下午的工作在平静中度过。四点多,陈雨婷发来消息:“晚上临时有个会,可能要晚点。你先吃饭,不用等我。”
林子川回了句“好”,继续看手里的案卷。
五点半,李勇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今天这么早?”林子川抬头。
“闺女学校有家长会。”李勇拎起包,“你也早点回去,别老加班。”
“我再待会儿。”
办公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林子川翻看着顾沉舟案的卷宗,那些熟悉的照片、证词、现场记录,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十年了。
他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雨婷发来的:“会议延长,你先睡,别等我。”
林子川回了句“注意安全”,起身关灯离开。
***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子川被闹钟叫醒。
他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空的。
陈雨婷一夜没回来。
林子川坐起身,拿起手机拨通她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皱了皱眉,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一种不安的感觉开始在心里蔓延。林子川快速洗漱,换好衣服,开车直奔市局宿舍楼。
陈雨婷的宿舍在三楼。林子川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雨婷?”
他又敲了几下,门突然向内开了一条缝——没锁。
林子川的心沉了下去。他推开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整齐,窗帘拉开一半,晨光照在书桌上。桌上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旁边是一张对折的纸条。
林子川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想救她,一个人来。否则,她死。”
下面是一个地址——城郊东区,原红星化工厂旧址。
林子川的手指收紧,纸条边缘被捏出褶皱。
红星化工厂。
那是顾沉舟实验室的旧址,三个月前他们突袭的地方。废弃的厂房、生锈的设备、地下那个已经被查封的实验室……
陈雨婷在那里。
他转身冲出宿舍,下楼时差点撞到隔壁刚出门的同事。
“林队?这么急?”
林子川没回答,快步跑向停车场。上车,发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李勇打来的。
林子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挂断电话,调成静音。
他知道这是陷阱。
对方绑架陈雨婷,留下地址,就是要引他一个人过去。通知队里,派人包围,是最稳妥的方案——但纸条上写得很清楚:“一个人来。否则,她死。”
他不能冒险。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通往城郊的公路。早晨的阳光透过挡风玻璃,在仪表盘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林子川握紧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延伸的道路。
这一次,没有预见能力,没有突如其来的画面提示。
只有他,和一个必须救出来的人。
车子拐进废弃厂区的大门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厂房在晨雾中露出锈迹斑斑的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林子川停下车,推门走了出去。
风从厂房间穿过,带着铁锈和化学试剂残留的气味。
他站在空地上,抬头看向最高的那栋厂房。
三楼,右侧窗户。
那里曾经是顾沉舟的办公室。
林子川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厂房走去。
鞋底踩碎地面的玻璃渣,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有人在里面等着他。
他也知道,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