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号。拾遗局三层走廊。
老周的报告交上去第二天,监管委员会的正式停职通知到了。不是电话是传真。传真机在档案室门口唐晚早上七点半开门的时候看到地上躺着一张纸,纸上是委员会的红章,章下面的字「暂停沈雾同志于拾遗局的一切修复职务,停职期间不得使用异能,停职期限待定。」唐晚把传真捡起来纸是热的传真机刚吐出来的纸带着机器内部的热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白纸她盯着那片白看了二十秒然后把它撕了。
不是撕是从中间对折、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放进档案室最下面抽屉的夹层里夹层里她存了沈雾所有的不好的东西第一次被投诉的修复报告、老周伪造身份的那份原始草稿、以及此刻这份停职通知。她把抽屉关上锁了钥匙揣进工作服内袋内袋是她在档案室工作服的左胸位置自己缝的针脚歪但因为歪大小刚好装一把钥匙。
八点。沈雾收到消息不是唐晚通知的是秦昭。秦昭在食堂找到他沈雾正在豆浆机前手伸到一半秦昭按下他的手不是不让喝是把人拉到一旁把同样一份传真递给他秦昭手快他没撕但他递的时候用的是正面向下想让沈雾先看到的是背面白纸白纸比正面的字轻轻的东西砸下来不疼。沈雾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完之后他把传真放在豆浆机旁边继续放了三勺糖豆浆机的蒸汽喷在他手背上烫他没躲和平时一样喝完杯子放回碗架回身对秦昭说:「银箱还在修复室。我去拿。」
他没有说「凭什么」没有说「不公平」他说「银箱还在修复室」因为对他而言修复师被停职修复师的工具还在工具在他就还是修复师不是身份的修复师是功能的功能不需要红章证明功能只需要银箱、探针、和一双愿意修东西的手。秦昭看着沈雾后背黑毛衣左肩比右肩高一点因为昨晚睡觉压了他不知道沈雾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在想什么但沈雾进了修复室把银箱从操作台下面拎起来拔了充电线充电线绕了三圈绕得和每天下班前一样紧绕完之后放进银箱的侧袋然后他站在便签墙前看了大概两分钟没有撕任何一张他把墙上的便签全部用指尖轻压了一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压的不是纸是时间每一张便签的胶从黏变成半黏半黏意味着有人摸过摸过意味着有人在。他压完最后一张陆衍舟贴的「在」转身走了。
九点整。拾遗局大门口。
陆衍舟等在门口。不是站着等是靠着银杏树的树干他的拐杖放在旁边树根的位置拐杖的橡胶头上沾了一层银杏树皮的灰。他看到沈雾拎着银箱出来没有走过去而是把拐杖拄起来往旁边挪了大概半米让出他身边的位置不是让沈雾站是告诉他你在哪我就在旁边不挡但也不走。沈雾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站了片刻然后他问沈雾:「去哪。」
沈雾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落在银杏树上树是秃的冬至过后的银杏树只剩枝干枝干向上分叉像一棵倒过来的闪电不是劈向地面是向天伸。看了一会儿他说:「苏姨的旧公寓顶楼还有一间空房很久没人住了灰多窗朝南晚上能看到城东的路灯。」陆衍舟没有说「好」他说:「我去帮你打扫。」
两个人上了陆衍舟的车车上暖气开着副驾驶的椅背往后调过是上次沈雾坐的时候调的陆衍舟没有拨回来他的车是旧车手动座椅拨一次要弯腰他平时懒但今天他上车前先把副驾驶的椅背又往后调了一点不是让沈雾躺是调到一个角度从那个角度看车窗后视镜的灯刚好不在视野里能看到天。沈雾坐进去银箱放在膝盖上双手按在箱盖上他透过车窗看着拾遗局的大楼看了大概十几秒大门的保安白班的在门口抽烟烟从他的指间升起来白色的和豆浆机的蒸汽类似的形状但烟往上走蒸汽往下沉往上走的是热度往下沉的是水沈雾觉得自己可能是蒸汽冷得快落地沉但等下一个早上豆浆机转起来他还往上走。
车发动。出大院。右拐进主路路灯从橙色变成白色从白灯变成没有灯因为从城市进入旧街区旧街区的路灯坏了一半不坏的一半在闪闪的频率和沈雾修复室那一根坏灯管一样他看了很久闪的灯然后闭上眼睛不是睡是让自己在一个新的地方的灯光里找旧灯的节奏找到了他睁开车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