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总坛核心区。
沈雾和陆衍舟沿着货运电梯井向下电梯停了钢索断了电梯厢掉在最底层的坑里砸变了形电梯井四壁是不锈钢沈雾的银箱开最低亮度蓝光在不锈钢壁上折射一层一层把电梯井变成一根蓝颜色的隧道像一根探针针尖朝下针柄在他们脚上他们在顺着自己的命往下走。走了大概六层沈雾停下来他被停职不能用异能扫描但他的传感器还能用他举手把掌心贴在墙上不锈钢微冷他的传感器透过墙板接收地下三层的振动频率大约十九赫兹人耳听不到但银箱的荧光管在频闪频率一致十九是记忆网络的基频十年前博士在总坛核心建了一个巨大的记忆网络矩阵矩阵的核心是一座塔塔高十二米建在地底的岩洞里用不锈钢玻璃和一种只有博士自己能合成的黑色合金塔的形状不是直的是螺旋三层螺旋每层六角对称中心的柱子是一根光导管直径约两米从塔顶到塔底贯通的光导管里封存着从一万人所提取的核心「原料」大部分已被耗尽但依然有一部分在塔顶锁着蓝色脉冲十九赫兹沈雾知道那种蓝他在加工室每天看的就是这种蓝不是颜色是感觉一种被裹住被束缚被分类被编号被打包被储存被「以后再用」每天每一管蓝不变他看了两年两年后他用同一双眼睛从总坛跑出来跑的时候他没有回头看塔因为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头今天他回头了从电梯井透过不锈钢墙他的体内传感器调到了十九赫兹和塔的脉动同频同频共振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麻不是因为电是因为塔顶封着他十九岁时被博士抽走的那一部分不是记忆是核心的空白博士造他的时候没有给他核心说「你是补全品补全品不需要核心核心在博士那补全成功后你会完整」他当时不懂后来懂了核心就是那个从一万人碎片中拼出来但他还是他自己的那部分博士抽走它是为了让他永远不完整不完整才可控可控才能回收回收才能在这个塔顶封着等他一等就是很多年等的不是回来拿是回来面对面对的不是博士是那个被封在蓝光里十九岁的自己一个人站在塔前问自己「你是什么」现在他有答案了他不是零号不是补全品不是万人碎片拼出来的数据他是沈雾沈老周亡妻的姓雾老周随便说的但不管随便不随便用了很多年就不是随便了就是说你曾在雾里但现在玻璃钢上的光鸽哨的沙沙军大衣的铜扣便签墙的胶这些不是雾这些都是你不从博士那里要、自己用手一点点够到的东西这就是你的核心不是塔里那一段是你丢的也是你攒的你攒的比丢的多你就不是零你是正正的正的你是正的。
陆衍舟站在他身后他在黑暗中看不到沈雾的脸但他感觉到沈雾的手指在不锈钢壁上轻轻扣了一下不是念旧是测量沈雾在量塔顶到入口的距离弹一下回声约零点四秒每零点一秒等于三米十六米他在心算进入路线。陆衍舟不知道他在算什么但他知道沈雾在算沈雾在算的时候会下意识把左手的拇指压在右手的脉搏上压的是自己心跳的节奏不是怕是给自己的传感器一个稳频信号用脉告诉他体内的所有设备冷静已校准准备接收他从来不在紧急的时候乱因为他乱过一次乱了他就输了整个前半生不是输给博士是输给自己从加工室跑出来的那夜他乱了一次右膝碎他认了用右膝的疼换了以后每一次的冷静冷静不是天生的是疼出来的陆衍舟不知道这些但他把手从冲锋衣里抽出来放在沈雾压脉搏的那只手上没说话只是轻轻地包住他的手腕虎口对着脉搏他和沈雾同时感觉到了脉一个人的脉从两个人的体温里穿过不加速不减速像塔里的十九赫兹稳定持续一张一弛像鸽子呼吸陆衍舟在心里想：他比记忆塔更稳定他是人人比机器稳因为人的稳是被别人包住手腕被按过左肩被铜扣扣上被鸽哨声穿过铁皮顶之后选择稳不是选择稳定的信号是选择稳的人他选的是沈雾沈雾选的是活活着修修别人修不了自己但今天有一个人把他的脉和自己的脉隔着两层皮肤放在同一个频率上这大概就是共振不是物理是两个人的血在同一个速度下一起往心脏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