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岩洞。记忆网络塔。
塔十二米三层螺旋六角中心的蓝光导管像一根倒悬的冰不是冰是凝态记忆博士用SS级塑写术把液态记忆凝成玻璃玻璃不透光但它里面的东西在亮那是上万人的碎片数年的日夜被框在塔里不是封存是展示博士的收藏品他最骄傲的一件和零号并列一座「万神殿」每一段碎片有一个名字不是捐献者的是博士起的「善」「悔」「恩」「恋」名字不是内容是题材他把人的灵魂当题材分类编号入库拿来作为自己的实验品补全补全的对象是自己。
沈雾走到塔的正面抬头塔顶十二米高光导管从顶端的蓝色凝态玻璃层向下延伸在最顶端有一团和导管隔离的独立光团体积小约人头大小蓝比下面深一层不是蓝色深是蓝里多了一层极细的金不是金是沈雾当年操作碎片时不小心把自己右手食指的一层极薄的皮肤组织留在了一管编号QN-0042的碎片封存膜上那管碎片里是一个老人哄孙子的画面老人舀了一勺粥在嘴边吹吹了三下给孙子说「烫慢慢喝」然后拍了一下孙子的后脑拍得不重全是爱。沈雾当时操作完这管碎片封存时封口机的热收缩膜烫了一下自己的食指疼他抽了一下手指上的皮肤组织沾到封膜留在了碎片里那管碎片后来被抽去塔顶当作「原材」他没有留自己的名字但封口机替他留了留了一粒皮屑比他写的任何备忘录都更早更原始更真实在塔顶亮了大概十年今天他看到了。
他站在塔前蓝光映在他眼睛里他的虹膜是深色的蓝光把深色染成了一种很奇异的灰度不冷不暖像修复室窗外的冬天银杏的光秃枝在灯管下打的影子。他看着自己的那团光不是回忆是认领。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这块记忆是他的他的传感器在今天早上调过频频点十九赫兹而他自己右手的食指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自动弹了一下弹的方向是塔顶弹的回声不是他自己听到的是银箱银箱放在他的脚边盖子开了最低亮度蓝光和塔的光在同一个屏上闪了一下闪出来的波形和塔的脉动重叠他有身份身份不是委员会发的身份是指尖的皮组织和封口机烫过的疤疤在他就是他。
陆衍舟站在他旁边看着塔他没有看塔他看沈雾沈雾看塔的那种专注不是好奇是接收他在接收自己所有的数据一管一管从他的十九岁的手里流出去再从塔顶的天窗眼里漏回来漏回来的不是碎片是时间十年的时间变成了蓝光从他的旧工厂投射到现在的他身上不是压是放放给他放给他的右手放给他的左膝放给他每天早上喝豆浆的胃放给他在修复室里写了又划掉的便签他接收全部接收接收完之后他会把它们放进银箱里银箱里面的空间是扩展过的不是物理扩展是陆衍舟陆衍舟替他存了一部分在记忆冲击里编号「待命名。」
「那里面有我的东西。」沈雾轻声说不是跟陆衍舟说是跟塔说跟塔顶的那团蓝光说跟十年前那个夜里加班、把皮组织留在封口膜上的十九岁的自己说说:「我来了有点晚但来了我来拿走拿回去放到桌上和鸽哨、银箱、便签、铜扣一起一样属于我我是这些不是编号不是样品是你们你们谁也别想把我装回塔里因为我现在太重了装不进去了重是因为有人在我的肩膀上放了掌心放了很多次每一次都重一克从夏天到冬天从银杏生叶到银杏落光每次一克现在我自己数不太清了但银箱记了银箱里有一条备忘录加录十二月二十八号审查会议陆衍舟站我旁边左腿撞到了椅子没吭重量未测但大于一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