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舟先注意到了塔底的异动。他蹲下来左腿不好，单膝先跪地把重心撑在右腿上低头看塔基塔基上有一圈铜环铜环上有刻印不是花纹是日期日期从底部往上排列每一条日期对应一个清零批次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八年前最近的是昨天。昨天十二月二十八号审查会议的同一天裴烬在塔基上刻了新的启动码清零范围城东全部记忆异能者总数约三千人启动时间一月五号凌晨零点。
陆衍舟把这一圈铜环上的日期和数字用手指摸过去摸不是看摸是他到记忆系统清零后学到的一种新习惯手指比眼镜可靠手指摸到的信息从指尖到大脑抄近路不靠记忆靠躯体他在行动组作战频道里也是靠触觉他闭着眼睛把铜环上的所有刻印从左到右全摸摸到最后一圈铜环比上一圈更新不是新是刚换的铜还没完全氧化指尖沾了一层铜绿他把铜绿放在鼻子下闻酸像血然后抬起头对沈雾说：「裴烬要清零全城的异能者。三千人。」
沈雾蹲下来银箱放在地上开扫描扫描的被停职不能开高功率他用的是银箱自带的光谱分析不是异能是物理光导管透光折射他拿着陆衍舟的手把铜环上刻的日期一条条读手指按着日期嘴上念「十月二十六号十一人十一月八号四十三人十二月三号二百人十二月二十八号全城三千待发一月五号零时」他念完陆衍舟的手指头凉了不是冷是听到「三千」。他用了大概十年才爬到S级S级在拾遗局全国官方在册的不到二十个人三千等于要把他认识的所有人江叙唐晚秦昭老周苏姨苏姨虽然是普通人但苏姨的亡夫是异能者他们的女儿也是异能者嫁到了外地嫁的那座城有没有掩体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才是裴烬最大的武器恐惧不需要精确打击只需要一个数字三千数字从铜环上凸出来凸是因为它是压进去的压进铜里的每一次都是一个人的命命是凸的摸着硌手。
「五天。」沈雾站起来。不是站起来是升起来他的身体像是被这个日期从蹲姿直直地拔起来双腿没有犹豫左膝撑住了右膝也撑住了两膝同时撑因为三千人不能靠一个人撑两个人的膝盖今天晚上要同时在这个塔底撑住撑住的是地基地基是铜环上最后一个日期一月五号和塔顶那团他的皮组织碎片一个在顶一个在底中间是他他是从底到顶一条脉络从被造的地方一直连到被看见的地方被看见之后不是被释放是被要求要求不是命令是三千人三千人里有一个叫江叙的红绳七个结每天推豆浆机从走廊拉到食堂拉三个月还没拉到三百他说他要扣到三百个结沈雾要让他拉到三百不是替他拉是在他去拉的时候把路清好裴烬的清零程序他要在它启动前从源头上关掉。
「他在塔顶等我们。」陆衍舟站起来不是猜测是本能他的作战本能裴烬S级塑写正面对抗过沈雾两次一次是江叙事件，一次是突袭行动组两次沈雾都没有真正对他用杀招不是不能是不想因为他还在犹豫犹豫的原因裴烬十年前在博士要销毁零号的方案投票里投了反对他保了零号一次换来的是被毁容他以为那一票够沈雾欠他一辈子。陆衍舟知道这种犹豫他也有他对沈雾犹豫过一次是他发现真相的时候瞒了沈雾一段时间瞒是因为怕他受不了但后来他知道了沈雾比他想象的要硬硬不是没有裂缝是裂缝里长出了根根是他旁边的这些人包括裴烬裴烬的根十年前的根烂了烂在犹豫的泥里烂了十年他自己不知道今天他要告诉裴烬让你活下来的是他不是十年前那一票是沈雾从那以后没有把你当成必须杀的人但这七天从十二月二十九号到今天沈雾变了不是变冷是变重重了因为有人放了掌心不止一次是每一天从银杏叶落到军大衣从军大衣到铜扣从铜扣到鸽哨从鸽哨到塔。他重了重了所以不会再飘不会再犹豫他要站在裴烬面前不是去恨他是去面对面对然后结束结束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你动了我的三千这三千从豆浆机到档案室从拐杖到毛衣袖子从红绳到鸽哨从凌晨三点贴的黄色保护胶带到今天晚上陆衍舟替他摸出铜环上最后一个日期全是他的你动就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