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一个声音从塔顶飘下来不是传是渗渗进不锈钢墙渗进蓝光里渗进沈雾的传感器不是数据是塑写裴烬的声音是塑写出来的他从记忆网络塔的光导管里切了一小块宽带把自己的声音编成一束波纹从塔顶投射下去不是为了吓是宣示宣示他在这座塔里不是外来者是宿主博士不在的时候他代管整座总坛代管不是管理是看守看守的东西零号归博士但博士消失了很多年了裴烬替他守守的不是物品是信仰他认为零号是博士的毕生杰作杰作不能在外面要回到塔顶回到光导管里回到蓝光里然后博士回来看到零号笑了他就能摘下面具卸下这半边被烧毁的脸换一张被博士摸一下头的脸他不知道博士不会摸任何人博士的手不是拿来摸头的是拿来开颅的。
沈雾抬头塔顶蓝光导管一根十二米从底到顶每一层的六角不锈钢反射面都亮了起来不是警示灯是裴烬在逐层激活塔的防御层从第一层到第三层亮亮亮三道光圈白色冷从塔腰往上缩缩到塔顶收成一束照出一个人裴烬站在塔顶的螺旋平台上没有戴面具右半张脸烧毁了不是普通的烧伤是SS级塑写反噬的伤十年前他为零号投反对票博士当众用塑写术撕了他半张脸作为惩罚撕的不是皮是面部神经撕完之后神经末梢暴露在空气里每天疼每天用塑写术压压了十年压到脸不会再生但也不烂僵在疼和活的中间他在中间站了十年等他等的人以为等的是博士等不到现在他等等零号他知道零号会回来因为塔顶封着零号的东西他在用零号的东西钓零号钓他回来不是要杀他是想让他成为自己成为下一个裴烬陪着陪着这座塔这个空洞这些蓝色的凝态玻璃这些博士的遗物和「如果零号也在这里那就不是被抛弃是两个人各自牺牲但在一起」他不知道「在一起」不是这么定义的「在一起」不是站在一起当看守是一起走出去把塔丢在身后不是出去丢掉责任是出去而塔关不住你了因为你不需要它的蓝光也能活着你能活在路灯下豆浆机前银杏树旁便签墙上鸽哨声里军大衣的铜扣边你能活在有人的地方而人不在塔里人在阁楼局里食堂路上车上后视镜里镜子里有一双眼睛一直看着你不是监视是确认确认你在确认你没碎确认你今天喝豆浆了三勺确认你今天加录了温度0.3今天可能是0.50.5是新纪录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暖了暖了以后传感器准多了准到能测出他不是在看他是在在这个地球上在你侧方大概八九十厘米左右呼吸同步。
沈雾没有回裴烬的话。他走到塔基的螺旋梯入口螺旋梯是不锈钢每一级阶梯都是栅格可以看到下一层可以看到塔里流动的蓝蓝色的反光打在他眼睛里像无数条细密的脉搏但他的脉稳刚才陆衍舟包过他的手腕虎口的热还在在腕骨外侧留了一个凹印凹印是暂时的就像铜扣在军大衣上压出来的印都是暂时的暂时的意思是它不是一直留着但它留下的感觉会一直存在存在不是生理是存档他会录进银箱今晚回去加录「一月二号塔十九赫兹陆衍舟手腕虎口脉同步和塔不同和塔同步是共振和他同步是也是共振但共振的频率0.5之前最高是0.3他刷新了我的传感器上限上限以前没有他放上去就有了」他踏上螺旋梯不是一个人的台阶陆衍舟在他身后两个人脚步声不齐因为陆的左腿每上一步台阶会比右腿慢半拍这半拍刚好够沈雾的传感器多接收一个信号不是声是震陆衍舟的脚步在台阶上产生的震从他的脚底传到不锈钢龙骨传到沈雾的脚底他的身体透过鞋底在接收这个人的每一步不是重是稳每一步都稳因为他走得不快不是腿伤是他在控速控速不是为了让沈雾等他是为了和沈雾的每一步隔半拍半拍刚好和同一根台阶的震同步不是共振是和声两个人在螺旋梯上不是博弈是走走上去走到塔顶走到裴烬面前走到那个被烧毁的半张脸走到那个十年前投了反对票、但把自己的命绑在博士念头上的人面前不是去报仇不是去审判是去告诉他一件事他已经有了答案而裴烬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