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螺旋平台。直径约六米。地面是玻璃透能看到下面蓝光从光导管底端涌上穿过玻璃在两个人脚底打了一层冷色的荧光。
裴烬站在平台的边缘背靠光导管他的半张烧毁的脸被蓝光照得惨白右脸正常的半边在阴影里面具摘了他今天没有戴因为他要把这半张脸给零号看不是博同情是证明证明这十年他没有背叛他每天被疼醒每天用塑写压自己的脸每天站在这个平台上等等博士回来等不到等零号零号逃了他曾经恨过但他恨的不是零号逃是零号逃的时候没有带他他想问你为什么一个人跑你带上我我就跟你跑我不需要博士我也可以替你打但你跑的时候往我脸上看了一眼然后自己跑了那一眼是厌恶吗不是他看不懂他花了九年研究那一眼用塑写术反复提取自己的记忆提取放大分析结论不是厌恶是「不舍」沈雾跑的时候在消防通道门口回头看了裴烬一眼在他的记忆中这间屋子的所有人里他可能只看了这一个不是爱是一种微弱的识别识别到他们俩肩上有同样被博士每天挤压的淤青同样的但沈雾当时没有能力把他带走因为那是逃命逃命时救不了第二个人不救不等于不遗憾遗憾不等于厌恶裴烬把这层误会在心里揉了九年揉成了一种病态的信仰神不回来神派零号来零号不来我把他钓来但他没有开打他站在平台边缘等着等沈雾走上最后一阶和他在同一高度四目相对蓝光在中间他看了沈雾很久然后笑了笑的是好的那边脸不烧毁的半边笑起来和他十九岁的脸一个形状当年在加工室每天凌晨沈雾操作完一批原料裴烬会从加工室的天桥走过手里拿着铁托盘盘子里是蒸馏水很烫不能喝是用来洗仪器的但每次他都会在天桥上往下看沈雾然后轻轻敲一下铁托盘铛意思「在我在楼上你有事叫。」沈雾从来没叫过但他每次听到那声铛右手的食指都会动
「小零。」裴烬叫他不是「沈雾」是「小零」一个只有他叫的称呼不是编号是他从博士那里偷听的博士有一次喝醉了在实验室自言自语「零小零你是我的」裴烬听到记住了从此叫了十年从十七岁叫到二十七岁中间隔着一级台阶和半张已经烧没的脸。
「总坛顶层三日后你和我」裴烬的声音透过光导管在整个塔里震荡每一层的光圈都亮了白冷像手术灯他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来手里一枚小蓝色玻璃管里面凝着一小粒蓝那颗蓝是沈雾十九岁最后一夜加工完最后一管碎片后遗留在封口机上的不是皮屑是电极胶加工室的封口机每天用完后要用导电胶擦拭封头沈雾擦的时候把胶挤多了挤出了一小粒留在封头没擦不是懒是他当时在赶时间马上要跑跑之前他把银箱里的所有探针用酒精消毒摆好插进插座充电他替下一个要用加工室的人做了他能做的所有准备工作擦封头的事忘了裴烬把那一粒电极胶取出来封进玻璃管放在身上十年他把它当作赴约的信物「赢了塔里的东西还你输了全城的记忆异能者一起清零」他把蓝色玻璃管放在掌心用拇指按着一直按按到手在抖抖的不是手是手心里的东西不是电极胶是十年前加工室天桥上的那一声铛铛是他在这个世上发出的唯一一种语言不是塑写不是S级的战斗能力是「我在楼上你有事叫」但零号从来没有叫过没有叫是因为零号不需要零号不需要叫他习惯了在任何人不注意他的时候自己生存但裴烬等了很多年等零号叫他一次叫他名字不是小零是裴烬叫他一声「裴烬你下来楼下的银杏结果了」但银杏不会结果因为银杏树种在加工室的走廊尽头没有阳光永远不结果他等不到等到自己烧了半张脸等到博士失踪等到零号主动回来但回来不是为了叫他是为了拿塔顶的东西不是来带他走他不甘心不甘心的最后一种形式就是给自己最后机会用全城三千人做赌注赌零号会不会叫他不是叫救命是叫「裴烬停」只要他叫他就停他不是要全城他是要一个选择一个零号主动选择他的瞬间证明当年他在那一眼里的解读不是错觉不是不舍至少有。
沈雾没有回答他走到裴烬面前两人面对面伸手把他的手指从蓝色玻璃管上拿开。不是抢是拿开用手背碰开是他在修复室里对焦躁的受助人用的同一种动作轻但准准到他把裴烬按在玻璃管上的指力全卸了指力泄裴烬整个人晃了一下不是站不稳是十年来没有任何人碰过他还活着的部分别人要么躲他的烧伤要么攻击它沈雾碰的是拇指是那根每天按在玻璃管上怕它碎怕它丢怕它没意义的拇指。他碰了一下松然后说：「三天后我来。」然后转身走下螺旋梯没有叫裴烬的名字但「我来」这两个字是裴烬十年来第一次从零号嘴里听到一个属于自己约会的肯定句不是答应是来来不一定是决战来也可能是来叫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