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号凌晨阁楼。
从总坛回来沈雾把银箱放在桌上打开调出备忘录日期自动跳一月三号上一次记录是十二月二十九号中间缺了几天但今天不是补是写新页。新页的标题他用探针刻在银箱屏幕的临时缓存里暂不存档「一月五号决战裴烬总坛记忆网络塔条件1塔顶的东西还我条件2全城不启动清除程序我方沈雾陆衍舟备份无」写到「无」他的手停在探针上没有继续。无不是没有计划是没有除了他和陆衍舟不会有任何支援秦昭江叙唐晚苏姨老周每一个人都准备好了但沈雾不会让他们上塔不是因为他不需要而是因为塔是博士建的上去的人越多裴烬能操控的记忆网络越宽他来操控的不是人的身体是人的记忆他可以把塔变成一座记忆迷宫困住每一个上去的人把他们各自的过去、恐惧、后悔全部从塔的数据库里调出来投射被困进去之后不需要战斗只需要一两秒就能让一个人跪在自己的记忆碎片里起不来。沈雾知道这种力量因为它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他曾坐在同一种塔同一种频率处理同样的碎片他只是选了一条不一样的路一条把碎片还回去不是储存是修复修复放它走而不困住谁。
所以只有他只有他能上去因为他有能力不被打散还有陆衍舟陆衍舟跟他上去不是因为他的记忆冲击能破塑写是因为他的记忆已经被沈雾封了一层又被拾忆会清零又自己从零恢复他的记忆大厦每一层都是重装过的重装系统比原装系统更难攻破因为重装用的是自己的血不是博士的程序他的系统源代码不是他以前是谁是他现在每天在做什么他每天早起给沈雾冲豆浆检查左肩的旧伤替他加录替换银箱里的废旧便签这些不是记忆是躯体躯体不靠记忆运作他可能会忘了今天的日期和冲锋衣放在哪但他替沈雾捡鸽哨的那个手势鸽哨尾绳碰到手指他会卷卷一下然后放回桌上这个动作不需要记忆它是他的他是它上了塔记忆迷宫会攻击每一个人但它攻击不了陆衍舟因为陆衍舟在某些方面比塔还要稳定他的稳定性不是脑子是韧带是韧带上两处旧伤和一个人每天按在他肩上的三次按摩韧带会疼疼是警告警告不是让他退是让他知道自己还在还在就能继续继续就能和沈雾并肩上塔上到顶不光是打赢是把裴烬从塔顶的光圈里摘下来不是摘面具是摘他的信仰告诉他博士不会回来了博士甚至不是人博士是一段记忆寄生在塔里面靠吸食别人的核心碎片延续但裴烬裴烬是人一个人站在塔顶等了十年等一封信信是零号写的不是写给博士是写给他信的内容不是「跟我走」是「裴烬你的脸可以不用再压了」他不确定沈雾会不会写但沈雾已经说了「我来」「我来」是信的开头两个字后面的字不需要提前想好因为这些年沈雾学会了一件事比修复所有碎片加起来都重要的事以前他觉得语言没用数据才有用但陆衍舟站在他旁边的时候有时候不说话单是把呼吸频率调得和他一致他就觉得比整个档案室的完整备份都管用。以前他认为便签是存档写划掉贴墙但便签墙被江叙摸了被苏姨用鸡毛掸子拍过被唐晚用档案袋蹭过每一只手都不是在存档是不信它只是存档是在跟便签和便签的主人说话说话不用嘴用手用手通过便签把一个人从一个冷冰冰的档案柜里拉进一个每天有豆浆蒸汽窗户朝南鸽哨会响铜扣会扣的房间里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铁皮顶鸽子屎砖头垫床腿玻璃钢透光但它是它足够足够他今夜坐在折叠床上翻着银屏写下决战的备忘录然后拿旁边桌子上那颗竹鸽哨放在枕头旁边是陆衍舟今天下午从桌上拿过来放的意思是天花板有缝灌风但鸽哨在枕头旁边你可以用你的探针拨一拨拨响了哨声不会把风堵住但会让你知道今晚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一个人是对付不了风的但哨声和铜扣和豆浆机的蒸汽和窗外那盏橙色的路灯可以从不同的方向从鸽哨这边从铜扣这边从蒸汽这边从灯这边汇成一道一道不是用来堵风的是用来告诉风「你尽管吹屋子里有一层温度不多36.5但这个数字是活人的体温风吹不凉因为它是两个36.5靠得很近中间隔了大概鸽哨那么宽」
阁楼的灯熄了沈雾躺下军大衣盖在身上铜扣朝上朝上是因为刚才他在翻看备忘录的时候陆衍舟在折叠床另一头悄悄把军大衣的扣子往下重新扣了一下不是扣死是松了一颗留了空隙空隙是给风也是给人人是沈雾他知道沈雾怕冷但沈雾也怕紧紧了喘不过气喘不过气就会醒醒了就睡不着明天要备战。
夜深。南窗路灯还亮着橙色和八年前一样和明年春节也一样。
窗外银杏树的枯枝在夜幕里枝梢微微往南弯不是被风吹是风向就是这样银杏知道它等了很多年从老林把它从拾遗局大院拉到旧公寓后它只做一件事长长到沈雾的窗户能看到它的最高一根枝今年最高的那根已经比五楼的阁楼窗户高出了半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