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在暮色中撕开一道口子。
林子川把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在掌心发烫。远处，废弃化工厂的轮廓像一头匍匐的钢铁巨兽，锈蚀的管道和烟囱在渐暗的天光下投出狰狞的剪影。
车刹停在厂区入口，轮胎碾过碎石。
他推门下车，风立刻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化学残留物的刺鼻气味。四周死寂，只有风穿过那些空洞厂房、刮过断裂铁架时发出的呜咽，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喘息。
林子川没掏枪。
他知道，枪在这里没用。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然后迈步朝厂区深处走去。脚下是破碎的水泥地和丛生的杂草，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视线扫过两侧黑洞洞的窗口，那些破碎的玻璃像无数只眼睛。
厂房大门虚掩着，锈蚀的铁门半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他侧身闪进去。
空旷的厂房中央，停着一辆白色厢式货车。车身涂着醒目的红十字和“急救”字样，伪装得像个正规救护车。但车尾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的不是普通救护车的灯光，而是手术室般刺眼的白炽光，能看见里面复杂的医疗设备轮廓，心电监护仪的屏幕闪着绿光。
而担架上——
陈雨婷被束缚带牢牢绑着，嘴上贴着黑色胶带。她看见林子川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被胶带堵回去。
林子川浑身肌肉绷紧，就要冲过去。
“啪、啪、啪。”
缓慢的掌声从身后阴影里传来。
林子川猛地转身。
顾沉舟从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后走出来，步伐从容。他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得可怕，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和几天前在审讯室里那个崩溃、癫狂、涕泪横流的形象判若两人。
“林警官，”顾沉舟在距离林子川五米外站定，声音在空旷厂房里带着回音，“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那场小小的表演，骗不过你多久。”
林子川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果然在演戏。”
“演戏？”顾沉舟笑了，抬手推了推眼镜，“不，那是我最后一次行为实验——测试人类在彻底绝望、信仰崩塌时的生理和心理反应。眼泪的流速，肌肉的颤抖频率，声带的崩溃阈值……你们警察，尤其是你，林子川，提供的反应数据非常有价值。”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讨论一份实验报告。
林子川的视线扫向货车里的陈雨婷。她还在拼命摇头，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催促，让他快走。
但他没动。
“你想要什么？”林子川转回顾沉舟，声音压得很低。
顾沉舟向前走了两步，灯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反着光：“我要你。你的大脑结构，你的应激反应模式，你面对所爱之人濒死时产生的、那种近乎本能的‘爱’的神经电信号。我要在你面前，完成最后一场手术——一场关于‘爱’如何转化为‘痛苦’，‘保护欲’如何催生‘毁灭’的终极演示。”
他话音落下，抬手打了个响指。
货车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平头男人跳下来。是阿力，顾沉舟的保镖。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林子川一眼，转身爬进驾驶室。
引擎启动，低沉的轰鸣在厂房里回荡。
货车缓缓向前移动，轮胎碾过地面碎渣。
“上车吧，林警官。”顾沉舟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温和，“否则，三分钟后，货车会驶上国道，而陈小姐会接受第一剂药物注射。那是一种能让人保持清醒，但全身肌肉逐步溶解的神经毒素。过程大约四十分钟，她会看着自己变成一滩无法动弹的肉泥。”
货车已经驶出厂房大门，尾灯在暮色中亮起红光。
林子川看了一眼陈雨婷。
她也在看他，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再摇头。
下一秒，林子川猛地发力，几步冲刺，在货车加速前跃起，单手抓住敞开的车尾门边缘，身体一荡，整个人翻进了车厢。
车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
车厢内，刺眼的手术灯下，顾沉舟的声音通过内置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很好。旅程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