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号。晚七点。拾遗局作战室。
作战室在拾遗局地下一层没有窗户四面墙三面是档案架一面是屏幕墙屏幕墙是老周上任第四年装的十六块拼接屏分辨率不高像素点的间距肉眼可见但够够把拾忆会总坛周边五公里的地图铺满整个墙面。地图是秦昭花了整个下午用行动组的无人机测绘的总坛的坐标不在官方地图上在城东旧工业区以东的废弃火力发电厂两座冷却塔一座主厂房一座烟囱记忆网络塔就卡在两座冷却塔中间塔高三十八米不锈钢骨架从外部看只是一座废弃的工业观测塔没有人知道塔下面有六层地下结构每一层都放着从全城回收的记忆碎片碎片量约等于一万两千个人的浅层记忆是裴烬十年的「存货」他打算在明天凌晨一次性全部清零取而代之的是用这座塔覆盖全城精准清空所有在册记忆异能者三千四百一十二人。
沈雾站在屏幕前银箱开着他把塔的结构图用探针从秦昭给的数据包里解压出来不是解压是剥离他一条一条读塔的每一层的材料不锈钢龙骨六角蜂窝型导热导电但有一座反射层反射层在龙骨外侧材料凝态玻璃不是普通的玻璃是博士自己造的用一种叫「记忆晶化」的技术把上万人的记忆碎片凝成一种半透明的固态介质这种介质会折射任何形式的记忆异能打进凝态玻璃的记忆冲击会被折射不是反弹是折射折射回去击中出拳者自己的记忆系统等于你用记忆打塔塔不打你塔让你自己打自己这是博士的终极防御从内部攻不破因为它不是防御是陷阱你把你的过去投进去它把过去如数还给你但不是「过去」是过去里的所有错误的版本所有「如果当时」所有后悔所有不敢碰的东西它在凝态玻璃里自动生成不是生成的是你生的从你记忆的裂缝里漏出去的漏进凝态玻璃凝态玻璃把它放大放大到比真实记忆大一百倍大到你跪在自己记忆的反光里觉得自己从来不该存在。
「凝态玻璃。」沈雾说他用探针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点的是塔基的位置塔基铜环一圈一圈每圈一个日期他点了一月五号零点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放大框铜环的内层刻着启动码一行六位数的数列不是数字是塑写的触发式裴烬把自己的塑写能力编码成了一个六位数只要这个数被确认全城的在册异能者名单上所有名字每一个不管睡眠还是清醒不管独处还是在人群里都会在零点失去全部注册在案的异能记忆不是失忆是只清零「异能相关」他们变成拥有异能潜质的普通人记忆还在能力不在能力不在之后裴烬成为全城唯一的功能性记忆异能者唯一的王他等了十年的不是王位是一对一一对一的时候零号是平等的他不想要王位他要平等他要站在同一个塔顶和零号没有等级没有实验品和博士只有两个人他的脸烧毁的零号的脸没烧毁但这张没烧毁的脸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十七岁在加工室每天凌晨天桥铁托盘那声铛他看了十年十年的注视不是爱是执执的意思是他不能容忍别人看到零号看不到的部分因为看不到的部分只有他看过他看过零号在加工室凌晨用探针拨弄自己掉下来的皮屑看过他在实验室角落缩成一团看过他第一次操控凝态玻璃时手抖被他用塑写隔着玻璃稳住了稳过了之后零号没有看他的方向但他自己手心替零号出了一层汗是热的汗是热的他不是在替博士守塔他是在替这滴汗等一个回音等了十年。
「外面我们封。」秦昭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按了一下切换键屏幕上的塔结构图缩小四周出现了拾遗局的布防方案外围封锁三个圈第一圈行动组六人第二圈行动组八人第三圈江叙坐镇监控室不是监控塔是监控全城的异能波动只要有一处发生非正常记忆波动江叙负责在第一时间用修复术不是修复是稳定稳定之后通知外围外围分流普通市民不是撤是保护性隔离把异能者和非异能者隔离隔离用的不是物理障碍是感证校验仪校验仪从档案室搬了三台老杨用隔音毡把校验仪的插头包了不是包插头是包插头旁边怕漏电漏电火花档案室纸太多纸是唐晚的东西唐晚今天把自己档案室的所有纸质卷宗搬进了地下一层作战室三面档案架一共大概两千余卷全部关于记忆异能从三十年前第一例登记到昨天最后一例新注册她搬的时候搬不动是江叙帮她搬的江叙搬的时候嘴里咬着一包豆浆粉因为搬卷宗不能用湿手档案室的卷宗有的已经有将近三十年了纸脆沾了水碎他咬在嘴里不是因为有用是因为咬豆浆粉包是他的稳定方式他的稳定不是不动是咬着一样东西的时候他的脑子不会跳不会跳到「雾哥明天要上塔万一塔真能折射记忆雾哥能撑住吗」他不知道他不敢想不敢想的事情就用豆浆粉包咬住咬住不去想去做了搬完了唐晚把最后一卷放在档案架最上面最上面那格她要用椅子垫脚椅子是塑料的轮子坏了不滑她踩上去的时候椅子腿压在地板的档案箱上弯了弯但是没有裂和她的忍耐一样她的忍耐不是不说是把所有人说过的话存档不是放在脑子里是放进档案架两千余卷每一卷都有编号都有登记人都有日期今天是第一万零一次登记登记人不是唐晚是沈雾他把自己停职令的复印件放进一个牛皮纸袋袋口折三折然后用唐晚放在桌上的那支旧钢笔压在上面不是交是存档归档不是结束是开始开始全城三千四百一十二条感证的数据线在屏幕上亮起不是红色的是绿色的因为还在还在就还有时间时间是一月四号晚上八点距离零点还有四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