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四号晚九点。修复室。
灯管还是那根被老杨修好之后亮了没有再闪白光打在便签墙上便签多了一圈圈在便签墙外围不是沈雾贴的是陆衍舟今天下午从训练室出来路过沈雾的修复室门没锁他进来桌上放着一沓新便签黄的他拿起一张用沈雾的笔写不是写备忘是画画一条线歪的不是直线但他画了然后贴在墙上贴在沈雾原来的便签圈外侧贴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不是看画得好不好是看墙上的便签从沈雾贴的到他贴的总共五十一张沈雾四十九他两张第一张他在屠宰场贴的「在」第二张今天画线线不是字但比字更像他他是那种不擅长说话的人但擅长行动行动是线从屠宰场到现在他的行动从「在」到「线」不是升了是续了续了一根线从沈雾的便签圈上扯出来接上自己接上的地方不是胶是时间时间里有铜扣有拐杖有鸽哨有螺旋梯有橡胶垫有记忆冲击的共振他把这些全压在便签的黄纸上不是存档是放在你旁边旁边的位置是你贴完「今天三勺糖」方便你下次转身不用弯腰就能看到你旁边在还有线。
陆衍舟靠在修复室的躺椅上沈雾不在沈雾在档案馆还在和唐晚一起整理侦察数据他一个人躺椅的靠背被他的体重压得凹了下去躺椅是沈雾的他用修复师的躺椅不是为了休息是因为沈雾的躺椅上全是沈雾的味道不是味道是银箱充完电的电板焦味旧毛衣的棉纤维干烧味探针上残留的酒精挥发后的甜他躺在这股味道里闭上眼睛不是睡是让自己在明天之前记住不是脑子里记是用身体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闻闻沈雾闻他每天坐在这里用探针修别人的碎片自己的碎片从便签上往下掉掉到地上他趴下去捡捡起来再贴回去贴回去的时候便签的胶不够了陆衍舟今天下午带了一张新便签不是黄的是白的白的他放在沈雾操作台的右上角和沈雾的探针平行不是替代是备用备用的意思是你的胶不够用我的我的胶比你多因为我的记忆系统是重装过的重装之后系统自带的最大容量比以前大了不是大了是空了空了空的不是不好空的好空的意味着你掉下来的碎片落在我这里不是伤害我是装满我装满之后我把它先存不是存脑子里是存血里血记得血记得就丢不掉会丢的只有脑子脑子不重要。
门被推开是沈雾。他进来之后没有开大灯只开了操作台上的小台灯台灯的光圈刚好打在便签墙上他看到了墙上的新便签白色的在黄色便签圈的外侧他走过去用手指摸了一下不是确认位置是他注意到了白色的便签上面不是字是线线不是直线他的手在线上停了然后他回身看到躺椅上的陆衍舟闭着眼睛右肩靠着椅背拐杖横放在椅脚旁脚左腿的膝盖微弯弯是因为在训练室站了一天酸但酸不等于疼疼他会换姿势酸他不换因为不换是酸换了可能更疼他是在疼和酸之间选了一个较轻的维度维度叫「在」他在就在这里不回去不回阁楼不回会议室在修复室在沈雾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但听觉全开他在听沈雾的呼吸沈雾在门口的时候呼吸是浅的进了修复室闻到台灯光闻到自己的探针闻到便签墙上多出来的白色他的呼吸深了一层不是深呼吸是自己松了一下松是锁骨的紧毛衣的领口和今天早上比没有更松因为围巾苏姨的灰色围巾围在脖子上围巾把领口兜住了兜住了锁骨不凉不凉呼吸就从上胸腔可以往下多走大概两厘米两厘米够了够了陆衍舟听到了他的听觉在沈雾呼出第一口气的时候他的右眉动了不是睁眼是眉眉心松松像训练室里的橡胶地面冲击打上去不反震全部吸收吸收不是没了是把沈雾的每一个呼吸都吸进自己的胸腔不是同频是同步他不需要同频因为他的节奏从来都是沈雾定沈雾浅他等沈雾深他跟着深沈雾如果乱他用冲击不是攻击是用一波很轻的幅度刚好只够推沈雾胸骨一毫米的共振把沈雾从乱的边缘挤回来挤不是推推是推力挤是压力压力是圆的圆的像鸽子羽毛的弧度不是箭是抱不是手臂抱是空气抱空气从训练室跟着他来到修复室他把它放在躺椅的铰链里铰链旧了生了一点锈他一动铰链会响不是吱是「嗒」很小的只有沈雾听得见的「嗒」和裴烬的「铛」不一样裴烬的「铛」是铁托盘硬的他的「嗒」是躺椅铰链用久了的松了松了才响不松不响不响沈雾就不知道他在。
「你明天上塔。」沈雾在操作台前坐下没有看陆衍舟他看的是探针探针头在酒精里泡泡了大概二十分钟他拿起来甩甩了三下酒精甩在台面上散成细小的雾雾后面是便签墙。
陆衍舟没有睁眼他闭着眼睛回答了不是用嘴是点了下头点不是为了回应沈雾是一种他知道沈雾在看着他沈雾看他的时候视线从上往下因为沈雾坐着他躺高差大概三十厘米三十厘米是他和沈雾从屠宰场到现在一直维持的相对高度他在沈雾下面一点点不是卑微是他往上是冲上去冲上去的时候沈雾能看到他的额头额头发际线那里有一道小疤是上次裴烬袭击时弹片擦的好了但疤没了头发疤是光的光反射台灯沈雾能看到他每次看到探针会往自己手腕上扎深大概零点一毫米不是疼是记录扎深零点一毫米是他在用身体感受多少压力能把这道疤从陆衍舟的额头修掉但他不修不修不是不能修是这道疤是陆衍舟替他挡的替他挡的东西他修不掉修不掉的意思不是技术达不到是修了就等于他不认不认陆衍舟曾经挡在他面前替他把五感全开的裴烬从正面撞开让他有时间从侧面封印陆衍舟替他挡过挡过之后他今天替他测测出来的不是伤是这道疤是他唯一的不在备忘录上的可以随时看到的真实不是数字不是频率是一个白色在额角告诉他他修了很多人有一个不给他修不是拒绝是这个人想替他留一件属于他自己的证据证明「我为你做过事不是替博士做的不是在加工室是现在是以后是明天明天上塔如果我跟你一起又有一片弹片飞过来我的疤还在它会告诉你上一次我挡了这一次我还挡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是因为你不能死。」
「我要你活着回来。」沈雾说了说完探针在酒精上又甩一下酒精这次甩到了便签墙上打在白色便签的边缘沾了沾了之后纸微卷卷的方向朝着黄从白往黄黄是旧旧是时间时间是他习惯的墙上的便签旧的多新的少但新的不是新的是一个人把旧的接过来接的不是旧是你的旧我接接了就是我的新我的新不需要胶因为我的系统重装过了重装之后第一次记东西记的不是东西是人是这个人在档案室在旧公寓在螺旋梯在鸽哨旁边在这些所有的旧的你的旧我收收了就是我的。
「你也是。」陆衍舟说睁开眼不是突然睁开是慢慢睁开他睁开的速度大概和躺椅铰链年久失修后下沉的速度一致非常慢慢到他从闭到睁中间沈雾的探针在酒精里泡了又拿出来甩甩了两次第二次甩的酒精落在同一张白色便签上又往黄的方向卷了一点点。
「我现在跟你换。」沈雾站起来走到躺椅前俯身不是俯是弯他的腰在弯的时候后背毛衣往上缩缩到腰线以上露了一截腰腰凉不是凉是刚才在档案馆坐久了档案室的椅子是金属面的冷他腰上的皮肤被金属冷了一段时间现在还没缓过来陆衍舟看到了伸手把军大衣从躺椅的扶手上拿起来不是递是披披在沈雾的肩上他的动作不是快是因为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是躺着躺着他的臂展到沈雾的肩走了大概小半个圆弧弧不是直的因为拐杖在旁边他手绕过去没碰到拐杖碰到了碰了一下拐杖晃晃了没有倒因为拐杖的橡胶套在地上有一道磨出来的凹槽凹槽刚好卡住卡住了就不会倒和她和躺椅上的人一样看起来不稳但其实很稳稳是因为凹槽凹槽是人在地上站了很久磨出来的磨出来就卡住了卡是物理不是意志意志会松物理只会越磨越深越深越准。
「不跟你换。」沈雾没有披军大衣他把军大衣从肩上取下来叠叠的是领口领口铜扣他摸了一下铜扣铜扣温度比空气低一度低一度是因为陆衍舟今天没有穿军大衣他穿着训练服训练服没有铜扣铜扣等了一个白天没被碰冷了沈雾把手心捂在铜扣上捂了三秒然后把军大衣叠好放在躺椅的扶手上不是还给他是放在这里意思是你不在我替你捂捂好了明天你上塔穿穿了铜扣是热的热不是因为我的掌心是因为我在这里等等你下来下来你穿回去它还是热的因为明天一月五号零点过后不管战果如何我要下来你也要下来下来之后我们回阁楼阁楼玻璃钢朝南太阳会升是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