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号。上午七点。拾遗局门口。
三辆车一辆行动组装甲运输车两辆后勤保障车停在银杏树下。银杏秃的枝干上挂了一层薄霜老周站在门口没有穿大衣他那件灰夹克还是昨天那件袖口的松紧带松了松了是因为他从昨天到今天挽了太多次每次开会讲完挽一下不是习惯是袖口松紧带勒在他的腕骨腕骨突出因为瘦他这一年瘦了十四斤不是病了是沈雾的事情一层一层往上报报完之后没有人给他批他替沈雾扛扛不是向上面解释是替沈雾把档案里的漏洞用他二十年的信用一个一个堵堵了现在就剩下最后一道不是漏洞是正面的战斗他不能带人上战场因为他没有异能没有异能就只能在门口看着车队出发然后转身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等等电话电话会响不是报战果是如果有如果有伤亡电话会先响他不怕电话他怕电话铃声太久不响。
「行动组全体上车。」秦昭站在车门旁他的右臂疤隔着战术服看不到但他自己在镜子前用碘伏擦了昨晚最后一次不是消毒是仪式仪式是他从追查沈雾到护送沈雾从敌意到信任从查他的档案到封他的档案他今天在胸口别了一枚徽章不是功勋章是行动组的初级章他入队第一年领的边缘磨旧了背后的别针弯弯了他用手掰正不是在乎礼仪是歪会翘翘起来针扎到衣服再扎到胸口的皮肤他不疼但别人看见会以为他紧张他不紧张他不是那种在决战前会紧张的人他是那种在档案室门口对沈雾行了一个军礼的人军礼行完他开始做他唯一擅长的事封锁封三层从外到内如果里面的防线破了一层他补如果里面的防线破了两层他用自己的身体不是堵是拖延拖延到上面的战斗结束因为他信信的不是沈雾是沈雾+陆衍舟这两个人从屠宰场开始每一次配合每一次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呼吸用他退他跟两双手同时接一包豆浆粉的动作证明双人不是一加一是一乘以一乘积不是和乘积不衰减只会倍增倍增的不是战力是信任信任不是两个人都无坚不摧是一个负责坚另一个负责柔坚的在外面挡冲击柔的在里面封封印一切要过来的碎片两个人把对方的背交给对方不是信任是他知道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的背只对一个人没有防御这个人是陆衍舟陆衍舟的背也只对一个人没有防御这个人是沈雾不是浪漫是战术他们的异能记忆封印和记忆冲击天然对抗一个锁一个破如果背对背锁在正面破在正面锁护破破给锁开路天衣无缝秦昭看过他们的档案不是调查档案是老周给他看的在他交还调查材料那天老周把一份加密的行动评估表放在秦昭面前评估表上一个分析师写了一句「沈陆二人异能理论耦合度八十九分实战耦合度因受等级未测暂无」秦昭在「暂无」两个字上用笔画了不是划是在旁边加了一个叹号叹号不是批判是他以前怀疑现在他信信到他今天在行动组频道里在自己的代号「昭」前面加了一个「门」不是要改代号是他今天不是行动组员是门他是总坛门口最后一道门从外到内第一层锁第二层绞第三层他秦昭不是异能者中的最强但他曾经追查过沈雾追查到把他所有家底全部押在了这个人身上他押的不是他的A级是他的命他要在门口用他的右臂用他的疤用他在屠宰场学到的一切堵堵到塔上的沈雾不回头不回因为他一旦回头会看到裴烬会用他的记忆封住门口唯一的通道沈雾不能回头他只需要上去到塔顶对着裴烬把他停在铜环上的食指按下停下清零程序其余的他门挡挡哪怕挡不住碎但碎了门也会卡住框架还在框就是老周给他的调查任务从「查他」变成了「护他」变是一瞬间但是秦昭用了整个卷三从怀疑到对峙再到和解再到今天他把自己的代号手动改成了「门」不是给自己是给沈雾意思是「以前我是一把对着你的剑今天我是挡在你身后的门剑有刃不灵门有框你放心往前不给任何人穿。」
七点半车队发动。沈雾坐在第二辆车后座银箱在膝盖上军大衣披着但没有穿因为他在看银屏屏幕上不是战术图是江叙从监控室传来的全城异能波动实时八十八个监测点分布在城东总坛半径五公里波动正常没有前置迹象没有不等于安全因为它太静静得像塔把那一片区域的异能信号都吸吸进凝态玻璃凝态玻璃在蓄能蓄够了会一次性发射不是扩散是折射沈雾把屏幕放大放大总坛的位置塔在屏上是一根蓝色的线线不是静止在跳非常微弱微到银箱的探针如果不校准到最高灵敏根本读不出这是塔在等不是等他们是等一个今晚零点的触发信号在那之前它不会提前暴露因为裴烬不会让任何人提前破解塔的防御体系他不是那种会暴露弱点的人他的弱点只有他自己知道连博士当年都不知道他怕不是怕痛不是怕毁容不是怕背叛他怕自己在零号面前眼里又变成那个在加工室敲了一声铛然后等了十年等那个人回头那个人没有十年没有他每天给自己在同一个地方在同一个高度反复敲铛敲到耳垂软骨上那半枚耳钉不再是插进去的痛他已经感知不到痛了塑写把他的感知神经全封封了十年十年他连痛都感觉不到只感觉到耳钉的压力不是痛是存在半枚耳钉在就是零号的另一半还在在哪个角落他不知道但那个角落他会在今天填不是用面具用他的全部他把他的塑写扩展到了整座塔塔不只是他的战场是他的身体他把自己的神经系统和塔的凝态玻璃共振共振到他能感觉每一块玻璃的冷每一块冷都提醒他博士建的塔他添的防御他添防御不是给博士是给零号他要证明博士的东西他守得住不管是塔还是零号他都要守守是不许别人再从塔里带走任何这是他的病不是爱的病是被抛弃的病被博士抛弃被零号抛弃两次第一次他选博士零号跑他的脸烧了一半第二次他选零号零号不来他用全城钓钓钓到了不是零号来了他来了门在开塔在亮蓝光从塔顶射进冬日的雾雾薄薄得能透出太阳太阳在后面在后面但不是现在现在是雾雾里有一辆车从远到近车停了门开第一只脚迈下来不是沈雾是陆衍舟他没有拄拐因为他不需要不是腿好了是他把拐杖放在了车上他要用两条腿同时站在塔底的铜环上站稳不是为了打是为了告诉裴烬我是你等的那个人的另一半铜扣和耳钉你的耳钉是插进去的我的是扣扣不是进肉是在外面在外面不等于不如在里面在外面可以解解可以从这个扣眼移到那个扣眼可以松可以紧可以在冷的时候替他捂捂了就是温度温度不只身体温度是一个人在他身边的活的证明活的不是心脏是他在每一天你不在的时候替他把军大衣的扣子松一颗留缝隙透风透气不会勒你只会在替他叠衣服的时候把耳钉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你以为那是守护他以为那是记忆记忆是感知不到的但呼吸是捂铜扣的掌心是从凌晨等到现在他陆衍舟在车刚要停的时候开了门站出来的不是宣示什么是他要用站替代跪记忆塔让很多人跪他不他站是因为他信他不是信自己是沈雾在他右方大概七十公分比昨天近近是因为车窄但他喜欢窄窄等于他们的物理半径在缩小缩小并不是为了取暖是为了同步同步之后彼此的反应时间可以压缩到几乎为零零点几秒零点几秒够凝态玻璃折射第一波他来挡沈雾趁他挡上去一步两步三步冲到塔顶面对面对裴烬说不是「停」是「我带了铜扣另一枚不是但你可以不押在耳垂上你可以放在大衣最上面那颗不是铜的但和铜的一样别人的但给你不怕给是我今天不给数据不给战斗我对你给一样不是耳钉是给你的手一个可以放的地方不是塔不是博士是一个很简单的扣扣上和解都在你自己的手里不是在别人的注视下你不是注视着我你是在看着一个和你一样在这个没有任何东西真正属于你的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你耳垂有多痛的人因为我也有一枚一样插不了进不去只能夹在抽屉夹层每天滚滚但它在它不因为我不戴而消失你在我记忆里我有可能忘但今天我没有不是不会是已经忘了很多但在忘你之前我先找到了比记忆更可靠的东西不是东西是我的备忘录不会说谎不会自保不会因为怕疼就不写它写了昨晚写的你。耳钉。滚。十年。在。」」
陆衍舟站在塔底铜环在脚底他低头看着铜环上的一月五号他今天要踏碎的不是日期是循环裴烬的循环是他以为只要他把这天做成塔的底座博士就会回来回来看着他赞许不是不会因为博士从来不赞许他只计算计算你的效能计算你的损耗计算你什么时候可以弃裴烬你被他弃了但你不认你不认你就把你自己焊在塔上焊了十年焊不牢因为你的焊料是恨恨是锈锈十年今天我来踩着你的循环踩着塔的铜环踩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走进塔找到你告诉你博士是不是神你不是博士的信徒你只是一个从十七岁想被人看被看不是被评估是被确认确认你存在你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你做了很多事这些事不是给博士的是你想有人证明你没有白活你活了你活这一条我陆衍舟给你证明证明你在零号的备忘录上不是遗忘不是耳钉是「裴烬十年每天天桥铁托盘敲铛声穿透加工室的隔音墙我没应但我听到了听到了十年不是听到是我的传感器在每次低频震动时都会自动匹配匹配到和你铁托盘一样的频率不是十六分之一是一模一样的波形波形证明你在我的极低频记忆里不是爱不是恨是一道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从不间断的极低频信号我接收了全部接收今天来不是来报来还还你一条比铛更高频的信号不是用耳钉用我的手握你握你烧毁的那半边我不怕我不是博士我不会造人也不会毁人我只是一个跟你一样曾经不知道怎么证明自己活过的人但现在我学会了怎么证明不是靠一个人是靠另一个人看着我我不用证明我看着你你就不需要再敲不需要再等你已经活着了你在这里这塔这倒三角这蓝光这些铜环这些日期都是你的活过的证据证据不用给博士就给我给我不是收下是我接收接收之后放下不是原谅是准许准许你从塔顶下来不是伏法是终于可以不再用手按着蓝色玻璃管松手指把那一粒封了十年的电极胶放回封口机旁边不是归属是停停下来不是明天是今天今天的太阳刚升橙橙色比塔里的蓝暖大概3.7摄氏度3.7是人体从冷到暖的感知阈值超过3.7你就能感觉到你的脸还有神经没有全毁还有一些在等着摘不是摘面具是摘了塑写不压了让它疼疼是信号不是惩罚是你的神经在告诉你你还是人不是物品不是信徒是裴烬你是裴烬你过去十年叫的小零今天站在塔底层铜环你脚下他的心跳你用塑写封住的极低频你能测测从塔顶传到底不是共振是他的极低频和你的极低频在同一频不是匹配是他一直在那从来没断过没断就是他今天来了来不是杀你是叫叫你的名字不是「裴烬」是「你在楼上我在楼下银杏没结果但它长了长了从你上次看到它到现在高了半米半米你要不要下来看看」
陆衍舟抬起右脚踏在铜环上铜环被他的重量压压下去零点一厘米零点一厘米他身后沈雾在他右边七十公分手里没有武器没有探针他今天带的是军大衣军大衣他叠好了放在臂弯不是自己的是昨晚陆衍舟披在他肩上的那件他替陆衍舟带着不是携带是他承诺承诺你今天上来下来我替你把铜扣捂热但在这之前我要先上一件事不是上塔是从臂弯解开军大衣抖抖开像旗但不是他把大衣抖开展开不是给陆衍舟披是翻把里子翻出来里子的胸口位置缝着一个暗袋暗袋的扣子不是铜的是银的小很小是他从自己银箱内胆取下来的一颗他用暗袋装了一样东西不是武器不是是那半枚耳钉耳钉带了十年从抽屉夹层到臂弯到暗袋到里子到今天上塔他不是要还是要告诉裴烬另一半在这你插进去的我取不出来但我带了带了十年今天我在塔你在塔我们都在塔但塔不是用来关我们的塔只是一座塔你不出来我上来不是为了让你出来是上来把这十年我们从来没有在同一空间面对面说过的一句话说了你准备好了吗你的左脸烧的我的左脸没烧但我的心烧不是烧伤是我十年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不是你是我我说不出口觉得不配但有人教会我的这个人在我右边七十公分他不说话但他用动作每天每天重复重复到我开口我今天开口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因为我们是被同一个人在同一个加工室造出又丢掉的造我们的人不需要我们但我们需要有人看见我们没有被造我们是自己把自己从那个编号从那个蓝光从那个不锈钢从那个封口膜从那个被撕碎的脸从那个每天等没有人来的天桥从零和火从这些不属于人的符号里用一个人用的方式人的方式不是战力是耳钉和铜扣耳钉我带了十年今天不是还是放在我的左胸不是心口是暗袋暗袋是我自己缝不是别人我第一次在没有被设置没有计划没有档案的情况下替自己做了一个可以藏一样东西的地方不是秘密是备份备份是我的也是你的因为你和我从十年前在加工室就已经共享同样的极低频不是爱是同一台机器同一批同一段时间同一个不会开门的消防通道我在通道口回头看看到你的眼神不舍不是不舍是我在那个时候没有能力带你一起跑今天十年后我回来不是带你跑是告诉你你不需要跑你只要摘摘面具不压了疼疼不要紧疼是信号是证明你还在不用在塔里在普通的地方有很多普通的地方阁楼食堂档案室银杏树下豆浆机旁边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有人在那里等你不是特定的谁是一个人你看着他在他每天做一样的事不是重复是证明他愿意一直在你旁边你不在他也继续因为他承诺不是对你是对生活承诺承诺说今天他会冲豆浆会放三勺会推着小车从走廊到食堂他做这些不是为了被人看见是为了自己可以通过这些动作确认自己没有白活你看着就行了你不需要做什么看着不是评估是学会一种新的方式享受别人的存在不是占有是欣赏像窗外银杏枯枝它就在那里你看着它长你不需要成为它的理由它就是在长但今天它比你记忆里的高了半米半米是十年是你不欠谁你只是错过了一些时间从现在开始不是救不是赎是你可以用你的右手不是塑写不是战斗是放在窗台上阳台上豆浆机旁边不是需要你存在是你的存在就够了像这枚耳钉不需要戴不需要耳洞不需要软骨只要它在十年滚滚但在在就是它不需要完整不需要成双不需要被看见但它在你也在也在我们就都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知道对方怎么活过十七岁的人不是秘密是事实事实不需要和解只需要我今天站在你面前你看着我我眼睛不是传感器不是深度修复不是零号是沈雾你是裴烬你这辈子除了被造和被放弃还可以有第三种活法不是回去不是离开是停下来不再证明不再去钓不再等只是站站在风里脸疼但你还能感觉到疼疼证明你的神经没有全部坏没有坏就是还有机会感觉到别的比如这枚耳钉从我的手指到你的手心不是还是我放了十年你如果不想要就放在这里塔不是你的归属是你十年来第一次允许自己选择把一样东西留在原地而不是藏在手心松开松开不是失败是你今天不用再按了风会吹吹从南边来的风带着银杏的味道银杏没有味道但你知道它在它从你离开加工室那年到现在高了半米半米不高但它在你不在的时候在长你不在不等于零你在也不等于负你和它是两个独立的存在不需要联系但可以互相看见看见就够了就够了剩下的剩下的不是战斗是你要不要下来我在塔底等你不是等是我也在这里和你一起不是塔顶是地面地面有雪化了水有一点滑但不冷因为今天太阳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