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开始规律地颠簸,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透过钢板传来。
林子川被反绑在角落的铁椅上,视野正对着车厢中央。惨白的手术灯下,陈雨婷被束缚带固定在移动手术台上,脑电监测仪的电极贴在她额角,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稳跳动。输液泵、生命维持系统、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环绕着她,发出低微的嗡鸣。
顾沉舟站在手术台旁,正慢条斯理地戴上无菌手套。他穿着浅蓝色的手术服,口罩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移动手术室。”顾沉舟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发闷,“专为特殊病例设计。隔音、防震、无菌环境,该有的都有。”
林子川用力挣了挣手腕,尼龙绳深深勒进皮肉里:“你想干什么?”
“人格置换手术。”顾沉舟拿起一支注射器,对着灯光检查液体,“简单说,就是把一个人的记忆、情感、性格模式,完整地提取出来,再植入另一个人的大脑皮层。陈法医将成为一张白纸,接收一份经过优化的完美人格。”
他转身走向手术台旁的一个银色金属箱,输入密码。箱盖弹开,冷气溢出。
林子川盯着箱子里整齐排列的十几枚黑色储存芯片,每枚芯片上都贴着标签。他的呼吸开始急促。
“什么人格?”他问。
顾沉舟从箱子里取出一枚芯片,举到灯光下。标签上的字很小,但林子川还是看清了——**林远道·完整人格数据·版本7.2**。
“你猜?”顾沉舟笑了,口罩被扯出细微的褶皱,“是你最熟悉的母亲?还是……”他顿了顿,“你那位英年早逝的父亲?”
林子川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他妈疯了!”他猛地向前冲,铁椅脚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那是我爸!”
“所以呢?”顾沉舟把芯片放进一个巴掌大的读取器里,仪器亮起蓝光,“你父亲的人格数据,我收集了整整二十三年。从他还在警队时的每一次任务报告、私人日记、家庭录像,到他去世前三个月在医院的所有脑部扫描记录。这些数据足够重构一个完整的林远道。”
他转身看向林子川,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想象一下,林子川。你最爱的女人,身体里住着你最敬爱的父亲。你会怎么面对她?是把她当恋人,还是当父亲?”顾沉舟的声音压低,“那种情感上的错位和撕裂,光是想想就很有趣,不是吗?”
陈雨婷躺在手术台上,眼睛紧闭,泪水从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发不出声音——嘴上贴着胶布。
“顾沉舟!”林子川嘶吼,“你放开她!有什么事冲我来!”
“冲你来?”顾沉舟摇摇头,拿起一把细长的手术刀,“你已经是实验的一部分了。你体内的药物反应、你的‘预见’能力、你所有的挣扎……都是珍贵的数据。但今天的主角是陈法医。”
他走到手术台前,俯身。
“第一步,开颅。”顾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解教学视频,“在颅骨上钻三个微孔,植入纳米电极阵列。这些电极会释放特定频率的电流,抹除她原有的神经连接模式,也就是‘格式化’她的人格。”
手术刀的刀尖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光。
林子川疯狂地扭动身体,铁椅在地板上“哐哐”作响。手腕已经被绳子磨破了皮,血渗出来,黏糊糊的。
“阿力!”他朝驾驶室方向吼,“你他妈也是警察!你就看着他这么干?!”
驾驶室和车厢之间的隔板上有个小窗,此刻关着。没有任何回应。
顾沉舟已经用记号笔在陈雨婷的额头上画了三个点。他放下笔,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手持电钻——钻头细得像针。
“别怕,陈法医。”他轻声说,“不疼的。麻药已经起效了。”
电钻启动,发出高频的“滋滋”声。
陈雨婷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全是恐惧。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林子川看见顾沉舟的手稳稳地落下,钻头对准了第一个标记点。
“住手——!”
他几乎把嗓子喊破。
就在钻头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货车突然一个急刹!
“吱——!”
轮胎在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厢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全都向前飞了出去!仪器翻倒,金属箱滑过地板撞在墙上,手术器械“哗啦”散了一地。
顾沉舟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的电钻脱手飞出,“哐当”砸在车厢壁上。
林子川连人带椅向前倾倒,重重摔在地板上。他趁机用尽全身力气翻滚,让椅背撞向一个翻倒的输液架。
“咔嚓!”
木质椅背裂开一道缝。
驾驶室方向传来阿力的吼声:“顾医生!前面有交警设卡检查!”
顾沉舟从地上爬起来,口罩歪了,额头上撞出一块淤青。他冲到隔板小窗前,一把拉开。
“绕过去!”他吼道。
“绕不了!这是高速,两边都是护栏!”阿力的声音很急,“他们举牌示意靠边停车了!”
顾沉舟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林子川,眼神阴沉得可怕。
他快步走到手术台边,一把扯掉陈雨婷额头上的电极贴片,又迅速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带。
“今天算你们走运。”他冷冷地说,从怀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扎进陈雨婷的颈侧。
陈雨婷的身体软了下去。
顾沉舟把她从手术台上拖下来,塞进车厢角落一个伪装成设备柜的夹层里,关上柜门。然后他转身,走到林子川面前。
“游戏还没结束。”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枚写着“林远道”的储存芯片,在林子川眼前晃了晃,“你父亲的人格数据,我迟早会用上。”
说完,他掏出一块浸了药水的布,捂住林子川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林子川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顾沉舟脱掉手术服,换上普通的灰色夹克,拉开车厢侧面的暗门,跳了出去。
货车的引擎重新启动,缓缓向前移动。
窗外,警灯的红蓝光芒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