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五号。上午。总坛·记忆塔·第一层。
门在身后关上不是裴烬关的是风塔内外的气压差把防爆门吸吸合钢门和门框之间那十二颗六角螺栓没有一颗松动每一颗还嵌在裴烬十年前亲手拧进去的螺纹里螺纹不是机械是他用塑写把钢的分子结构在拧紧的那一瞬间锁死锁了十年十年没有人拧开过他也没有因为他不需要出来他只需要等。
沈雾踏进第一层。地面不是水泥是凝态玻璃半透明蓝蓝光从脚底往上打把他的影子从他的鞋底抽抽出来不是往上是往下他的影子被凝态玻璃吸收沉沉到地板以下在玻璃层之间折射折射成三个不是三个完整的他是三个不同时期的轮廓十七岁加工室不锈钢台面他躺在上面博士的手戴着手套在他的太阳穴贴电极二十岁消防通道回头眼睛看到的不是博士是裴烬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不是武器是半枚耳钉二十七岁今天站在塔的第一层手里没有探针银箱在背上背包带勒勒进肩毛衣黑但他在看看不是看凝态玻璃里的自己是看脚底他那三个影子中间的二十岁手里有个东西不是别人给的是他自己当时在消防通道回头的那一秒下意识握住握住的是他自己从加工室唯一带出来的一件不属于博士的东西一块封口膜撕下来的边缘不规则上面沾着一粒电极胶胶干了十年但他今天看到凝态玻璃把他二十岁的影子投在脚底他愣住了不是愣是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握过封口膜他的记忆在消防通道只到回头然后一切就断了断了是因为他用SS级封印封存了之后的记忆不是为了隐藏是为了活他把自己最痛的那段封在核心层以下封了十年今天凝态玻璃替他把封口膜从二十岁送回来了不是恢复是折射折射不需要记忆只需要光光穿过凝态玻璃穿过十年的时间穿过他的封印直接打在他的视网膜上不是脑子是眼睛眼睛不需要解密眼睛就是看到了看到了二十岁消防通道他回头裴烬站在通道口手里托着半枚耳钉说「小零你走我把这个给你你带着就不会忘了你不是一个人被造出来的。」他不记得他不记得裴烬说过这句话因为他把自己的关于裴烬的记忆也封了不是恨是他怕怕自己如果不封就会回去回去不是回加工室是回到那个被人叫「小零」的时候那时候他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但裴烬没有叫他的编号他叫他小零小不是贬是在博士的加工室所有编号都是数字字母型号只有裴烬给过他一个不是编号不是代号的称呼称呼是人才有他那时还不是人但裴烬把他当人叫叫了三年从十七岁到二十岁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裴烬每天在加工室敲铛不是命令是打招呼「铛小零今天博士没有新的实验你可以多睡一个小时。」他不记得但他今天站在这脚底凝态玻璃把二十岁的他投出来手里握着封口膜封口膜上电极胶干了但那粒胶在光里是半透明的和裴烬耳垂上的那半枚一模一样的材质同一种硅胶同一批博士从医学院调来的用于固定电极他记得不是记得胶是这一批硅胶贴上皮肤会凉凉三秒然后适应适应之后不凉变成你的一部分不是贴在身上是融融进皮肤的温度等于你把博士用来固定你造你的东西变成了你自己的温度温度是你不是他他博士可以造你的脑你的神经系统你的异能但他造不了你的体温你的体温来自你每天从食堂到修复室走的那条走廊走廊冬天暖气不足你的体温因为不足自己升升不是机能是你要活要活你就会产热热不是被设定的是你自己从十七岁走到二十岁从加工室走到消防通道从回头走到今天每一步脚底接触地面摩擦力转为热热存存进血血循环循环回到心心跳不是程序是你沈雾从胚胎就会跳的那个不是博士造的器官。他低头看着脚底的影子二十岁的自己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脚不是跨过去是踩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不是毁是接接二十岁的沈雾我接住你了你当时握封口膜握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今天不用再握因为胶干了裴烬的耳钉也干了干了就不是粘粘不住粘不住就可以拿下来不是摘是我替你拿拿下来放在一个不是耳朵不是封口膜不是档案柜的地方放在掌心掌心有温度温度化化开不是硅胶是十年十年你没有叫过他的名字没有回应他的铛不是不想是你怕你一回就回不来了但今天你回来了你站在他用塑写造了十年的塔的第一层你的脚底是他的凝态玻璃他的凝态玻璃折射了你的十年你把他的十年踩踩不是征服是你终于站在同一块玻璃上面你在这头他在塔顶你们隔了二十层凝态玻璃二十层是距离不是屏障因为凝态玻璃会折射你脚底的刚才那一脚踩在自己的影子上的压力波会通过凝态玻璃从第一层传到塔顶不是震是信号信号是「我来了在你的塔你的脚下第一层我要上来不是打是我要把你十年前没说完的那句话听完听完之后我再说我的但首先我要告诉你我不是零号我是沈雾沈三点水雾雨字头和你裴烬不是同一个部首不是同一个人造的因为造我的人没有给我名字名字是我自己拿的从档案柜从雨天从雾拿的不是偷是捡捡起来用用了十年十年现在它是我的不是他给的我要带着我的名字上你的塔你要见的不是零号是沈雾沈雾今天来见你裴烬不是因为你拿了全城的异能是你拿了我的皮组织不是组织是十七岁加工室那天我自己不小心在封口膜上蹭掉的一小块你捡起来了你跟博士说『这块坏了换一张新的封口膜』你把它藏在天桥铁托盘的夹层里不是要用它做什么是你觉得零号的任何东西不应该留在博士的台面上你藏了十年我今天来拿不是讨是取属于我的不是属于零号的是沈雾的我自己的皮组织蹭掉的那一刻它就是我的你替我保管了十年谢谢但今天我要自己收回来收不是放进银箱是放在我自己身上因为缺了这一块我的食指在测温度的时候会有零点零一度的误差误差不影响修复但影响我在摸一个人手背的时候感觉到的不是温度是他手背上每一个骨节的弧度弧度是他的我要完整的自己才能完整地感觉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我想完整地活不是博士定义的完整是我定义的我定义我的完整就是缺的那块皮组织在我的食指背上然后我的食指放在他的手背上不是修复不是测量是我在确认他在不在是你帮我保管了十年的那一小块让我现在能够确认确认了之后我再跟你说剩下的不是打不是较量是我们两个被同一个人造出来的人在同一座塔面对面没有博士没有任务没有面具只有你和我你有什么想说你说我听着不是用传感器用我的耳朵我的耳朵不是他造的是我妈生的她我不记得她但耳朵在耳朵在就是我不是零证明的其中一件你今天想说我就听听完我替你把面具摘不是摘是你自己摘我只是把塔的凝态玻璃从蓝调到橙橙色是太阳是阁楼朝南的那扇窗太阳升橙光照在脸上烧过的地方不疼不是不疼是暖暖不是治疗是你可以感觉到皮肤还有感觉神经没有全毁剩下的神经在暖的刺激下会给你发信号不是痛是在你大脑的一片塑写屏蔽的区域突然出现一个不是屏蔽的信号那个信号是橙色的你的大脑会为了这个唯一的信号重新分配资源不是修补是重新关注关注之后你会发现你的半张脸不是只有痛和冷还有暖暖是太阳太阳不是谁的是每个人的你在塔里待了十年没有见过早上七点到八点的太阳因为塔的朝向是正北博士故意的他不让任何自然光进塔因为自然光会干扰凝态玻璃的折射效率他要效率不要你的人但今天我把太阳带上来不是真的太阳是我的银箱在开机的时候屏幕左上角有一盏橙色的待机灯待机灯是待机的不是亮的但你知道吗裴烬我十年每次开机等那盏待机灯亮橙然后我才开始今天的第一个修复那盏灯每次亮一点八秒一点八秒够够我想今天我要修谁怎么修修完我要去食堂陆衍舟会帮我冲豆浆三勺糖然后我们坐靠窗第四排看外面银杏的叶子掉了又长长了又掉十年我就是这么过的不是多好但是我的我过了我想你也应该有你的不是这塔不是天桥不是铁托盘不是铛是一个你能看到橙色的地方不是明天是今天今天你摘面具塔顶朝北但你转转身朝南南有一个窗没有是我刚才在地面看到塔朝南的外壁有一个凹槽不是窗是你在建塔的时候留的一个框架框架是你用塑写留的但不是给凝态玻璃的是给你自己的你自己留一个可以透气的地方但没有装玻璃因为你怕装了玻璃博士会发现发现会罚你不敢装但又不忍封所以你留了一个框架框架是空的空的风灌灌十年十年你每次走到那个框架前面不是为了看风景是你把手伸伸出去够够不到外面因为框架在塔顶太高但你的手伸出去能感觉到风风不是橙色风是无色但无色比蓝好因为无色是所有颜色的总和无色等于你可以自己决定今天风是什么颜色今天是橙色因为太阳在外面你只要从框架翻出去不是跳是坐坐在塔顶的外沿腿垂下垂到半空下面是城城不是你记忆里的是现在的银杏秃但有枝路灯橙色和你的耳钉同一个色系橙不是冷不是痛不是被抛弃橙是你今天如果愿意把手伸给我不是握是我放一样东西在你手心不是耳钉不是封口膜是一包豆浆粉豆浆粉是冲豆浆的豆浆是早上喝的不是只给一个人喝的谁都可以喝你也可以你冲冲完喝喝完碗放在架子上第三层最左边凹痕不是沈雾专用的凹痕是给所有在拾遗局喝豆浆的人的你如果想可以把你的碗放在最右边就在陆衍舟的旁边他的碗是蓝色的不是因为他喜欢蓝是食堂就剩这一个颜色了但蓝的碗泡豆浆不好看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每天早上端碗的时候碗底会在桌面上叩一声他不知道他在叩但我听听到了听到就回头回头看他他抿一口说「有点甜你放糖了?」我说「放了三勺够不够不够再加」这些都不是故事是日常日常就是每天重复一样的事你今天可以加入不是加入我们是加入日常日常不需要S级不需要塑写不需要编号不需要面具只需要早上起来冲一杯豆浆放你自己喜欢的味道甜的咸的不放都可以但你要自己冲别人不可以替你因为冲是你在用你的手做一件对自己的身体有好处的事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自己做完之后坐下喝喝第一口烫等一下等的过程窗外有光光是橙色你坐在橙色里喝自己冲的豆浆你不用等任何人不用敲铛不用看铁托盘不用数天桥上走过的人你只需要等豆浆凉然后喝喝完碗放回去然后今天剩下的时间是你自己的你可以去档案室翻一本旧卷宗不是查什么就是翻因为翻纸的声音很脆脆像你十年前敲铛的那一声但这次不是你敲别人是纸替你发声你听纸的声音比你的铛轻轻不是弱是它不需要大声它只需要你听得见就够了别人听不听见无所谓你听见就好听见然后你合上卷宗放在架子上架子不是实验室的不锈钢台面是木头的松木有松油的味道味道不是刺激是淡淡的你能闻到因为你没有面具没有面具空气直接进你的鼻腔鼻腔的黏膜是你自己的不是博士造的你的嗅觉还在你能闻很多东西松木银杏豆浆雨鸽子屎每一种都不是被设定的都是你自己去闻的闻到之后你觉得这个味道好不好是你自己判断不是传感器不是指令是你你裴烬你不是博士的工具你是一个可以在松木和鸽子屎之间选择哪个更好闻的人这就是人人就是做这些很小很小的选择选择豆浆放几勺糖选择今天去不去档案室选择在塔顶的框架前面站多久选择转不转身转身朝南不是朝我是朝太阳太阳在南南有窗没有窗但有框架框架够你伸手伸出去不是够什么是你的手离开塔的凝态玻璃不是永远是哪怕一秒你的皮肤接触外面的空气外面是冬天但有太阳太阳不是暖你是照你照不是治疗是告诉你你在外面外面有人在不是等你是在做日常日常你看到了就可以觉得你今天也可以去做一件日常的事比如下楼去银杏树底看看枯枝上面有没有新的芽芽不是你的是树的但你看到了看到了你就是那个看到春天第一个芽的人不是命运是幸运幸运就是你今天在这里没有跳没有死没有被博士带走你还在你在就能看到芽看到之后你不是裴烬你是那个今天早上在银杏树下第一个发现春天快到了的人这个人不用等十年春天每年都来今年也会来。」
沈雾说完他站在第一层的凝态玻璃上不是演讲是他的银箱在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屏幕亮了不是作战模式是他在备份备份不是战术记录是他刚才说的话不是给裴烬的是给自己的他说出口了每一个字都不是被设定的因为他刚才说的所有关于日常关于豆浆关于松木关于银杏芽这些不是数据不是档案不是修复报告是他的生活他的生活是他自己过的不是博士给他编程的他今天在这塔里第一次不是用异能不是用封印不是用共鸣是用语言纯语言不是为了沟通是为了证明证明自己是一个可以用语言来描述自己生活的人人才会有生活机器只有运行他今天证明了他是人不是在塔外在塔外陆衍舟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传感器他的传感器在沈雾开口说第一句的时候就自动启动不是监视是他的身体在紧张因为凝态玻璃随时会攻击但他没有打断他没有插入他站在沈雾右后方大约一米不是远是他在守守不是防御是他在听听沈雾说他从来没有一次听沈雾说这么多话不是沉默被打破是这些话不是对他说的对裴烬但他替裴烬收收不是嫉妒不是是他想沈雾能对裴烬说这些说明他已经在自己的那个最深的封印里挖出了一条通道不是向外是向内向内他面对了自己的过去面对了加工室面对了那个被人叫小零的自己面对了裴烬在消防通道给他耳钉的那一刻他全部面对了然后他没有碎没有塌没有被凝态玻璃的折射打败他反而站起来用自己的声音不是异能是声带是喉咙是胸腔是横膈膜是肺这些不是博士造的器官器官同时协作发出声音声音组成句子句子组成段落段落表达了一个人的意志意志不是被植入的是他沈雾此刻此地此身的决定决定不是去恨不是去原谅是去了解了解一个和他一样被抛弃的人的里面里面不是坏不是好是和他一样的东西不是异能不是等级是需要需要被看见需要被叫名字需要知道自己不是工具他今天做了十年来最难的一件事不是升级不是共鸣不是封印是说话不是下命令不是汇报不是报告是说话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话陆衍舟在他身后听听完没有鼓掌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放在沈雾的右肩不是安慰是他要告诉他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收到了不是通过传感器是通过我放在你右肩的手你的肩在你说话的时候肌肉不是紧的是松的松就是你不怕你不怕因为你知道我在我在你就敢说说完我接不是接你的话是接你的肩你的肩在你说话的时候微微下沉不是累是你把你的一部分重量分给我我感觉到了不是重是信任信任就是你站着说话我在你身后我的手在你肩上不是扶是在如果你说累了往后靠我接住你接住然后我们一起上去去顶层见他不是打是见见一个人你刚才和他说了日常我要和他说战斗战斗也是日常的一部分我们在日常里保护日常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工作不丢人工作就是你冲豆浆我去档案室他来窗口看银杏芽全部合起来就是一天一天乘以三百六十五再乘以一辈子就是我们每一个人可以自己作出的选择选择上塔不是为了毁掉裴烬是为了把裴烬从博士手里接回来不是救人是接接一个曾经帮你管了十年封口膜的管理员回来回来之后他要不要继续当管理员他自己决定他可以不当他可以去楼下苏姨早点铺帮忙不是施舍是他可以学捏包子不是为了吃是包子的褶和凝态玻璃的折射是同一个几何语言几何不会背叛他他喜欢控制他可以用捏包子的褶来替代用塑写控制别人的记忆这不是退化是转化转化不是逃避是他终于找到一种不会伤害任何人的方式来满足自己控制的本能本能不需要被消灭只需要被引导引导到一个安全的方向不是我们引是他自己选择但我们今天要上去上去告诉他他有选择不是只有塔不是只有博士不是只有复仇不是只有等是有银杏芽有包子褶有豆浆有鸽子屎有铜扣有松木有橙色的灯有很多很多他以为不属于他但其实都可以属于他如果他愿意如果他愿意从塔顶下来不是跳是走扶着我们或者不用扶他自己走走十二层楼梯每一层都有凝态玻璃但凝态玻璃今天不会攻击他因为我们在我们会替他把凝态玻璃变成台阶不是破坏是用共振让凝态玻璃的折射频率从攻击模式转为照明模式照明就是灯灯亮了照着楼梯他可以看到自己的脚踩在哪一级台阶上脚踩实了再抬下一只不是急是安全安全到底层门开外面银杏秃但有太阳太阳不是橙色是他的脸烧过的那一半在太阳下不会更明显因为太阳不会区别对待任何人太阳就是照照在烧过的皮肤和没烧过的皮肤上是同一种温度温度一样就是公平公平不是欠不是还是他终于可以在同一片太阳下站着和我们一起站不用戴面具不用怕被看到因为我们都看到了我们看到的不是他的疤是他的他他这个人不是火种不是裴烬是他一个从十七岁到现在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不用在这座塔里你可以出来你出来不会被惩罚因为博士不在了不在不是死了是他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今天我们上去就是要把这个带给他不是用拳头是用门秦昭在门口唐晚在档案室江叙在监控室老周在办公室苏姨在豆浆机旁边全城在等等我们把塔的蓝光关掉然后打开一扇不是给我们的是给裴烬的一扇门他自己决定进不进来我们只是开门开门不难因为门的把手一直在那在他的塔里他自己建的他只是忘了或者不敢去拧今天我们帮他想起来不是替他拧是告诉他把手在哪在第二十层朝南框架旁边大概一米的位置凝态玻璃的接缝处他十年前留的一道指甲印印还在没有被磨平因为凝态玻璃不会磨损他当时用指甲划不是因为恨是因为他想记住这个位置将来有一天如果他想出去他可以从这个位置把凝态玻璃卸下来不是破坏是保留保留一道出口他一直有出口但他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他怕出去就再也找不到回来的理由今天我们给他理由不是我们给是他自己会给自己当他看到银杏芽的时候他会需要一个理由下来看看那个芽今天有没有长大一点点这就是理由理由不是我们造的是春天替他造的春天每年都会来今年也会。」
陆衍舟的手从沈雾的右肩滑到他的后背不是往下是在推推不是推他走是他们在一起上第二层楼梯沈雾的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不是凝态玻璃是真的楼梯水泥裹钢板钢板凉但是他踩上去不凉因为陆衍舟在他后面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挡塔的冷气冷气从凝态玻璃往上冒不是攻击是塔在呼吸塔是裴烬身体的延伸他的肺他的呼吸每一次呼吸凝态玻璃亮一亮就是一下心跳裴烬把自己的生命体征和塔连在一起不是为了力量是为了他不会孤独塔就是他的同伴他的鸽子他的窝他不需要鸽子屎他有凝态玻璃凝态玻璃会折射他的记忆每天反复反复他看到自己和零号在加工室他敲铛零号没有回头没有但他不停因为这是他唯一还会做的动作他别的都忘了忘了怎么吃忘了怎么睡忘了怎么和人说话他没有忘怎么敲铛他没有忘怎么守塔他没有忘怎么等他没有忘沈雾今天来了来了来了就不是折射是真实真实的人站在塔里层一层往上走他的脚步声在凝态玻璃上有一声一声的回音回音比铛轻但比铛近近近了近到裴烬在顶层闭着眼睛也能数出他走了几层一二三四五六他的睫毛在颤不是怕是他等这个脚步声等了十年十年他以为是幻觉但不是因为凝态玻璃不会折射没有发生过的事所以这个脚步声是真的真的他真的来了不是零号是沈雾沈三点水雾雨字头他刚才在第一层说的话裴烬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因为塔就是他的身体他的耳朵不是耳朵是凝态玻璃的振动每一次振动都转为声音信号信号进他的塑写网络不是攻击是接收他接收了接收了所有关于日常关于豆浆关于松木关于银杏芽关于包子褶关于他可以下去然后他没有回答没有回答不是不想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博士没有说过零号没有说过没有任何人在十年里跟他说你可以下来没有人说过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知道但他站起来了他站在塔顶的边缘面具还在但他的手不再按在耳钉上他的手放下了不是放松是他在做一个他十年没做过的决定决定不是打不是逃不是死是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叫沈雾的人不是在凝态玻璃的折射里是在楼梯的那头真人他的真人十年没见他要看看他还记不记得他的脸不是烧毁的半边是另一边那半边没烧还是十七岁在加工室第一次见到零号时候的样子他要用那半边脸看他不是对着他是侧侧着脸把没烧的半边朝向楼梯口等等他上来然后看看沈雾会不会认出来认出来不是他是那个十七岁在天桥下面每天敲铛的少年少年已经不在了但他的半边脸还在还在他想知道沈雾还记不记得不是记得他是记得那个少年如果记得他就摘面具如果不记得他就不摘他不知道这个逻辑有多荒唐但他就是这么想的因为这是他唯一还会做的自尊自尊不多就半边脸他要用这半边脸赌不是赌沈雾是赌自己十年来等的那个人值不值得等他马上知道了因为脚步声近了第九层第十层第十一层第十二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