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顾沉舟的声音冰冷，手术刀的刀尖已经轻轻压在陈雨婷的额顶发际线处。陈雨婷浑身绷紧，细微的颤抖透过束缚带传递到手术台上，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眼睛越过顾沉舟的肩膀，直直看向被绑在角落的林子川，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她在告诉他，别管我。
林子川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手腕内侧被粗糙绳索磨破的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但这痛感此刻无比清晰。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指尖正捏着一片从车厢壁隐蔽处刮下来的、边缘锋利的薄金属片，那是他被拖上车时，在挣扎中无意间抠到并藏进袖口的。过去几分钟里，他所有的“挣扎”和“无力”都是伪装，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后方那细微的、反复的切割动作上。
嚓。最后一缕纤维断开。
几乎在绳索松脱的同一瞬间，顾沉舟手腕微微用力，刀尖下压，即将划开皮肤。
“住手！”
林子川暴喝一声，积蓄已久的力量从腰腿猛然爆发，整个人像炮弹一样从地上弹起，合身撞向顾沉舟的侧腰。这一下毫无征兆，顾沉舟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术上，猝不及防之下被撞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车厢壁的器械柜上，哐当乱响。那柄精巧的手术刀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掉在角落。
“雨婷！”林子川看都没看顾沉舟，扑到手术台边，伸手就去扯陈雨婷手腕上的束缚带。那带子是特制的扣锁，一时竟扯不开。
“子川哥！”陈雨婷急促地喊了一声，目光却惊恐地看向他身后。
劲风袭来！
林子川想也不想，低头侧身。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拳头擦着他的耳廓砸在手术台金属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是阿力！这个沉默的司机兼保镖已经从驾驶室冲了进来，眼神凶悍，第二拳紧接着轰向林子川面门。
车厢内空间极度狭窄，堆满仪器，根本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林子川避无可避，只能抬起左臂硬架。
砰！结实的一拳砸在小臂上，骨头都像要裂开。林子川闷哼一声，被这股大力推得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的移动输液架。
阿力一言不发，步步紧逼，又是一记凶狠的直踹，目标是林子川的腹部。这一脚要是踹实了，肋骨都得断几根。
林子川瞳孔收缩，生死关头，多年一线刑侦生涯积累的本能和经验救了命。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而是顺着后退的势头，猛地弯腰，双手抓住刚刚倒下的不锈钢输液架，顺势向上抡起！
哐！
阿力的脚踹在了抡起的输液架横杆上。金属杆变形，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林子川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借力向后滚倒，拉开一点距离，同时右脚狠狠蹬向阿力作为支撑的那条腿的膝盖侧面。
“呃！”阿力吃痛，身体一歪，单膝跪倒在地。
机会！林子川眼疾手快，扔掉变形的输液架，合身扑上，左手锁喉，右手精准地摸向阿力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果然有枪！
冰凉的枪柄入手，林子川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单膝跪地，枪口瞬间抬起，指向刚从器械柜边挣扎爬起的顾沉舟。
“别动！”林子川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和血，持枪的手却稳如磐石，食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顾沉舟慢慢站直身体，拍了拍灰色夹克上的灰尘，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他看了一眼被林子川用枪指着的、跪在地上脸色铁青的阿力，又看向林子川，语气甚至带着点欣赏：“反应很快，林警官。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
他向前走了一步。
“站住！”林子川厉喝，枪口微微下压，对准顾沉舟的胸口。
顾沉舟真的停下了，双手摊开，表示无害，但笑容里的嘲讽意味更浓了：“开枪啊。打死他，或者打死我。扣下扳机就行了，很简单。”他盯着林子川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寒意，“但你开枪之后呢？你会用枪吗？杀过人吗？杀了我们，你怎么救她？这手术只有我能中断，那些药剂和芯片的交互程序，只有我知道关键参数。我死了，她大脑里的东西可能会立刻失控，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或者植物人。”
林子川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抖。顾沉舟的话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子。他是警察，他的职责是制止犯罪、拯救生命，不是审判和处决。这一枪，他扣不下去。
就在他心神被顾沉舟话语所慑的刹那！
跪在地上的阿力眼中凶光爆闪，他根本不顾指向自己的枪口，猛地向前扑出，不是扑向林子川，而是扑向他持枪的手腕！
“小心！”陈雨婷的尖叫响起。
太近了！林子川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阿力粗糙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持枪的手腕，巨大的力量传来，枪口被迫抬高。
“放手！”林子川怒吼，另一只手握拳砸向阿力的太阳穴。
阿力硬挨了一拳，脑袋晃了晃，却更加疯狂地扭转林子川的手腕。两人在狭窄的车厢地板上翻滚扭打，手肘、膝盖、头颅都成了武器，砰砰地撞击着车厢壁和仪器。陈雨婷在手术台上徒劳地挣扎，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
顾沉舟冷眼旁观，甚至慢慢退到了车厢门边，手摸向了门把手。
争夺中，不知是谁的手指擦过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密闭车厢内炸响，顶棚被打出一个透光的弹孔，碎屑纷飞。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正在行驶中的货车猛地一歪，像是司机被枪声惊吓，或是车轮压到了什么。巨大的离心力将扭打在一起的林子川和阿力狠狠甩向一侧，又重重撞在另一边。
失控的货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厢疯狂倾斜，仪器设备稀里哗啦倾倒滑落。
“啊——！”陈雨婷的惊叫被淹没在金属扭曲的巨响中。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林子川最后的意识，是感觉到货车彻底脱离了道路，朝着未知的方向，翻滚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