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总坛·记忆塔·地下。
塔的核心不在塔顶在塔底地下十八米不是裴烬挖的是博士十年前在塔浇筑第一块凝态玻璃之前先在冻土层里埋了一台主控服务器服务器不是硅基是以记忆碎片为存储介质的生物型处理器博士从自己身上抽了两千七百块核心记忆碎片压成一片薄薄的灰白色晶板这块板就是塔的真正大脑裴烬的塑写控制的是塔的表面凝态玻璃楼梯框架风这些都是塔的皮肤皮肤之下的神经中枢一直在博士手里他不是不在他一直在睡了十年等的不是裴烬是芯片熔断。陆衍舟在第十二层烧毁自动感应模块的时候逆向追踪的冲击波沿着塔的传输网络一路往下经过了三道防御环在第十八层烧了主芯片但冲击波没有停它继续往下穿过了凝态玻璃的底层穿过了水泥穿过了冻土打到了地下的晶板上不是打碎是打醒了。
晶板接收到冲击波之后不是开机是共振冲击波的能量被晶板吸收转化为记忆碎片的重组信号两千七百块碎片十年没有重组过因为博士当年在把晶板埋进去的时候在晶板表面镀了一层抑制膜不是封印是麻醉剂让晶板维持最低功耗运行只做一件事接收博士的远程意识博士的意识不是寄生在晶板里是寄生在整个拾忆会的记忆网络里晶板只是接收端就像收音机收音机不需要自己的节目只需要频率博士的远程信号停了十年不是没发是被裴烬的凝态玻璃防御程序屏蔽了防御程序认博士的塑写为入侵因为裴烬在十年前把博士的网络信号识别码从塔的白名单里删了不是叛变是他要这座塔只属于自己只等一个人他不让博士进来因为他知道博士一旦进来就会把沈雾带走不是带回加工室是带进网络把沈雾的意识溶解在一万个记忆碎片里变成博士补全实验的原料芯片熔断白名单失效防御程序停止抑制膜被冲击波的能量烧穿晶板苏醒了。
晶板苏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发信号是识别它用自己的震动频率扫描整座塔从地下十八米到塔顶它在找找两样东西第一裴烬的塑写残留还在在凝态玻璃的每一条纤维里但不再是防御是呼吸第二沈雾的体温残留三周前沈雾站在第十二层的框架前伸手体温三十七度一在凝态玻璃上留了零点零三焦耳的热量晶板捕捉到了不是温度是三十七度一这个值和它在十五年前的实验室第一次扫描零号胚胎时的初始设定体温一模一样晶板确认了零号回来了然后它发出了一条信号不是给裴烬不是给沈雾是给博士信号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在场」。
博士收到信号的时候不在任何地方他的本体在他自己的记忆网络里一个由他吸食过的数千个记忆异能者的核心记忆碎片构成的虚拟空间没有坐标没有形状他没有身体十年前他的身体在SS级塑写术的反噬中分解了不是死亡是转化他把自己的意识从生物学层面迁移到了记忆网络层面他的意识不再是神经元放电而是从受害者记忆碎片中提取的突触模式的集合每吸一个人的核心记忆他就从那个人的突触模式里复制一小段自己一千个人一千个片段拼在一起勉强维持一个称为「博士」的人格不完整永远缺一块缺的那块是零号零号是他设计的最大一块拼图人格模板用来把所有片段统一成一个完整的人不是补丁是框架没有框架他永远只是碎片的堆叠有意识有意志有欲望但是没有脸没有体温没有时间感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五十八岁还是两千岁他不知道他在记忆网络里漂流了十年还是十分钟他只知道一件事零号还在他的框架还在他可以去取回来不是攻是拿是他的他造了他他的所有权在十五年的切割拼接调试里早已和他的自我认知融为一体零号不是实验品是他的镜没有镜他就看不到自己的脸他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他的脸已经不是脸是被记忆碎片的断口割成一千块再拼缝的缝在脸上横的竖的不是疤痕是接口接口的两边是不同的记忆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年龄他看你的时候十片碎片同时朝你的方向转你不是被一个人看着是被十个人同时看着那十个人不会眨眼因为他们的记忆里没有「眨眼」这个动作。
博士在信号到达后没有移动因为移动需要方向他的空间没有方向他把自己的意识沿着晶板的信号反向推送把晶板从接收端变成发射端不是控制是共振晶板是他的神经末梢他没有大脑他的大脑分布在晶板内存网络受害者的记忆碎片这三个节点之间任何一个节点接到信号他的意识就可以跳到那个节点晶板醒了他就到了他的第一句话通过凝态玻璃的共振发出声波从地下十八米往上走穿过冻土水泥凝态玻璃楼梯框架在塔顶从裴烬的塑写纤维里挤出来不是攻击只是声音声音的内容「零号你终于回家了。」
裴烬在拾遗局食堂等鱼香肉丝不在塔顶但那句话从凝态玻璃的纤维里传到他的塑写网络上时他的银耳环颤了一下不是冷是共振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银杏树下抬头看的方向不是食堂是总坛他的右腿开始往那个方向迈不是跑是一步一步每一步的步幅和凝态玻璃上留了十年的凹痕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