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站在第十二层听完了全部不是用耳朵是用银箱银箱把晶板的声波转化成了他共鸣能力可以解析的神经信号博士说的每一个字都在不是威胁是要约要约不是交易是重新写从脚底开始写到他长出自己的皮肤。
沈雾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放在银箱上不是开是稳稳是因为他在计算不是用程序是用他剩余百分之三十三的核心记忆跑了一遍这笔交易的代价如果接受四十二度他的身体需要从三十七度强行升温升温本身不消耗记忆但在四十二度下他的神经系统会因为温度过高反向激活博士植入的初始频率那个他花了十年撕掉的频率会被热唤醒唤醒不是说他又变成零号是会有大概四十八小时的记忆紊期在这期间他可能记不住人脸记不住名字记不住豆浆三勺糖百分之三十三再往下掉可能跌到二十以下跌破二十他的银箱会强制进入休眠不是关机是把他所有的修复设备包括备忘录锁死直到记忆恢复但他不确定能不能恢复不确定是在赌博赌的筹码不是他的记忆是他的脚他用了十年的一双脚不是自己的是博士的他不是不知道他每天洗澡的时候用热水冲脚底冲到皮皱了皱不是洗太久了是角质层太厚里面没有活的皮肤只有死细胞堆叠死是因为博士烧掉的不是皮肤是基底层基底层的干细胞被他用塑写从基因表达层面关了关了十年十年他的脚底没有再生过他每走一步都在走博士给他的那个创面创面不是伤口伤口会长创面是塑写定格的它不会好也不会坏它就是一个永远在愈合第一秒的状态不疼但没有感觉他十年不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什么不是石头不是水不是地板不是凝态玻璃是不知道因为他感觉不到感觉不到他就永远不知道陆衍舟刚才在食堂手肘不小心碰了一下他的脚踝他感觉到了脚踝能感觉到因为脚踝不是脚底脚踝是他自己的但有感觉的地方停在三厘米以上三厘米以下不是他的是博士的他不恨不恨是因为恨需要感觉他没有感觉没有感觉恨就没有依附恨不依附就只是一个问题一个技术问题技术问题的解决不是恨是修但修不了的是博士造你用的工具也是唯一能修的你打不过你只能谈条件条件不是他从博士手里讨来的是博士给他的给他是因为博士要的不是他的脚是他的脚代表了零号的完整性零号不全不是丢了一块记忆是脚底不是自己的博士的补全实验要从这个裂缝开始不是沈雾要补是博士要他要把他的杰作补全补全不是为了对沈雾好是他要他亲手造的东西必须完整完整的零号是他博士作为一个造主的最终完成不是作品是他自己的完整完整他才可以在记忆网络里和他造的零号无限共振共振不是共鸣是用用零号作为意识的框架把三千六百个碎片的自己统统进一副脸一副零号的脸不是他的脸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没有脸没有脸的人要任何脸都行零号的脸是他能要的最好的脸他在乎的不是好看是这脸是他造的造的东西他自己用就是闭环闭环就是完美补全实验补的不是零号是博士自己他在零号身上看到了自己的框架框架不是别人是他造出来的自己他把自己的未来写在了零号的身体里脚底就是最后一页如果沈雾长出博士温度的脚底他的神经系统将同时运行两套底部协议一套他自己一套博士两套并行就有可能在某个临界共振点融合融合不是合为一体是博士的意识可以借助四十二度的温度通道从沈雾的脚底跳进沈雾的核心记忆不是偷是换他用零号的脸换沈雾的脚他以为这是公平的因为他不会算他不知道自己给出的脸其实是沈雾本来就有的脸而他索取的不是沈雾的脚是沈雾的存在存在被他当成交换是因为他不理解存在不需要交换存在就是存在存在是你自己每天早上从阁楼睁开眼睛就是你就是沈雾不需要任何人给你温给你温度不是存在是把你的脚底从一个标记变成一个器官你用自己的血流进去流到基底层把干细胞养醒醒自己长长出来不是你从博士的恒温箱里获得的是你自己的身体决定要长你的身体有这个能力博士当年只是开了一个开关开不是给是允许允许你长然后他把开关关了关了十年今天他说我给不是给是他把开的方法放在四十二度里四十二度就是那个开关开关是博士设的开启的权力是你的你的不是博士的因为你已经不在实验室了你已经不在加工室了你已经在阁楼了你已经喝了十年的豆浆你已经有了铜扣鸽哨耳钉你的身体是十年的生活养出来的不是四十二度的恒温箱你的干细胞听的不是温度是信号信号不是博士的指令是你的你的生活你的每一天每一顿饭每一层楼梯每一次把探针放在别人记忆上那种极微小极微小的手腕的微调微调不是神经系统发出的是你的腕骨之间的关节在十年的重复运动中自己磨出的一条润滑油分泌节律这个节律博士不知道他以为他控制了你所有的神经系统但他没有控制你的关节关节不是神经系统关节是骨头骨头是你自己长的博士没有替你长过一块骨头你的每一块骨头都是你的从胚胎到今天不是你母亲给的因为你是被造的不是被怀的但造你的人用了真的骨骼生长激素激素不是专利是公用的公用就是激素也不属于博士它属于全人类你的骨头是全人类的不是博士的博士在造你的时候犯了一个他至今没有意识到的错误他用了公共材料他以为他可以控制所有材料但他控不住因为他自己也是用公共材料造的公共材料就是你不是他的你是这个世界的这个世界的碳钙磷铁它们不认识博士它们认识的是这个温度这个湿度这个压强这个重力这个你它们在你身上织了二十七年织出了一个叫沈雾的人博士只是在最开始用了十五年来引导织物但他没有织织物是自然的自然不认识博士自然只认识生长生长是你在你就长你不在你就停你在你停了十年你的脚不是不能长是你不给它长的信号因为你不信你不信你的脚底可以有感觉不是因为博士是因为你你怕怕有了感觉你童年被烧掉的疼就会回来回来不是感觉是记忆记忆不是别人的是你的是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加工室被按在四号不锈钢台面上博士拿着塑写笔在你的脚底一条一条切切不是切肉是切你还没发育完全的末梢神经束你叫叫不是喊是气管被管子堵住了叫不出只能震喉震喉震传到加工室的空气里没有人听到因为那天博士让所有人休假只有他和你他在你脚底切了不是一次切了你问多少次你不知道因为他的塑写笔切一次删一次你的痛记忆你只记得很疼你没有词形容因为你的语言模块在那天还没植入你没有语言你只有叫叫没有声音只有喉震只有眼泪你没有泪腺博士没有给你装泪腺因为泪腺不是执行记忆操作的必要部件但你的眼眶湿了湿不是泪是你的眼球在没有泪腺的情况下用一种博士不知道的旁路强行从角膜下层渗出了体液体液不是泪是泪的原料它没有盐因为泪腺是盐的来源你没有盐你的眼睛流出来的是水是你身体里最干净的东西干净不是因为它不需要盐是因为你还没有被这个世界腌过腌就是你不是咸的你是淡的你淡你才疼得这么纯粹纯粹到博士删不掉因为淡不在他删的范围内他删的是痛不是淡淡是你的他的塑写只能删他植入的东西淡不是他植入的是你出生就有的你不是他造的你是他改的改的人改不了原件原件是你从第一个细胞就带在里面的那个细胞是他从黑市买的买的一刻就已经不属于他了属于生命生命的本质不是被设定的是它要活它不要死它不要不活不死的状态它要全活全活的脚底就是有感觉的就是会长就是会在踩到地板的第一刻凉然后三秒后适应然后你知道这是地板不是任何人的是地你踩你就有摩擦力你就有方向你就有走走不是执行是走走到你感到脚底有了第一个感觉不是博士给的是你自己长出来的纤维芽细胞在你的基底层分裂分裂分裂的第一次你感觉到的不是疼是酥酥是血管被突然的血流量撑撑不是破坏是供应血液从你的胫前动脉往脚底走走了一次它没有走过因为那里十年没有活组织需要供血平常只有百分之三的血流量维持死皮今天突然全开全开你的心脏猛地跳快快是总泵发现远端多了一块组织需要血它来不及请示就泵了泵不是为了博士是为了是你自己它是你的心脏不是博士的博士没有控制过它它一直自己在跳你紧张它快你放松它慢你刚才在说到「别人叫的」的时候它慢了因为你稳现在它快是因为你在长你的脚底。
沈雾把银箱放下不是放在凝态玻璃上是放在楼梯上他脱下鞋脱下袜子把右脚踩在第十二层的凝态玻璃上不是踩是接凝态玻璃的温度从三十二度往上三十二三十六四十四十二他感觉到了不是烫是十年来第一次脚底有感觉感觉不是外面给的是他的基底层在四十二度的温度刺激下分泌了一种叫热休克蛋白的物质蛋白打开了细胞核里一段被塑写压抑了十年的基因表达基因不是博士的是他的二十二号染色体第九区第二段角质形成细胞分化基因簇开了开了的第一个信号不是疼是你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