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翻滚着砸进农田,泥浆和破碎的金属零件四处飞溅。
车厢侧翻,所有东西都滑向一侧。林子川被狠狠甩到角落,额头撞在变形的柜角上,温热的血立刻糊了半边脸。耳边嗡嗡作响,视线里全是重影。
“咳……咳咳……”陈雨婷的咳嗽声从另一侧传来。
林子川用力甩了甩头,透过弥漫的灰尘看过去——手术台翻倒了,但陈雨婷还被安全带牢牢固定在台面上,除了脸色惨白、头发凌乱,似乎没有明显外伤。台子斜靠着车厢壁,形成了一个危险的夹角。
“嗬……嗬……”
沉重的喘息声响起。
顾沉舟从一堆散落的仪器残骸里爬了出来。他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睛,让他整张脸看起来狰狞可怖。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雨婷,里面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手术……必须完成……”他喃喃着,弯腰在杂物里摸索,很快找到了那把掉落的银亮手术刀,“就差最后一步……就差……”
他踉跄着朝陈雨婷走去。
林子川想站起来,右腿却传来剧痛——一根变形的金属支架压住了他的小腿。他咬紧牙关,双手抓住支架边缘,用尽全力往上抬。
纹丝不动。
“顾沉舟!你醒醒!”陈雨婷的声音在发抖,她试图挣扎,但安全带勒得很紧,“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疯了吗?!”
“科学……需要牺牲……”顾沉舟已经走到手术台前,他举起手术刀,刀尖对准陈雨婷的太阳穴位置,“完美人格……必须降临……”
就在这时,林子川听见一阵细微的“嘎吱”声。
他猛地抬头。
斜靠的手术台下方,液压杆正在缓慢地、不正常地收缩——刚才的撞击损坏了控制系统。整个沉重的台面,正一点一点向下压去!
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十秒,台面就会彻底压在陈雨婷身上。她会像被巨石压住一样,胸腔无法扩张,活活窒息。
而顾沉舟的手术刀,离她的太阳穴只有十公分。
双重绝境。
林子川的呼吸几乎停止。他疯狂扫视周围——散落的纱布、滚落的药瓶、折断的器械托盘……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脚边不远处。
一根不锈钢缝合针,半截插在软垫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长度大约八厘米,针体细,但足够坚硬。
顾沉舟的刀又往下压了一寸。
陈雨婷闭上了眼睛。
林子川伸出左手,指尖勉强够到那根缝合针。他捏住针尾,拔出来,握在掌心。右腿被压住,他无法调整投掷姿势,只能靠上半身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手术台侧面那个暴露出来的、正在缓缓转动的升降齿轮。
齿轮很小,齿隙更小。
车厢在倾斜,光线昏暗,顾沉舟挡在中间,陈雨婷在台面上轻微挣扎导致台面微颤——任何一个变量出错,针都会打偏。
林子川屏住呼吸。
抬臂,甩腕。
缝合针脱手,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顾沉舟的手术刀停在半空。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术台侧面。
那根细长的缝合针,不偏不倚,正好卡进了升降齿轮的齿隙里。齿轮被卡死,发出“嘎”的一声怪响,随后彻底停转。
手术台的下压,停止了。
陈雨婷感觉到压迫感不再增加,猛地睁开眼睛。
顾沉舟呆呆地看着那根针,又抬头看向林子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你怎么可能……”
“你的实验,”林子川靠在车厢壁上,额头的血还在流,但声音很稳,“结束了。”
“不——!”顾沉舟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丢下手术刀,转身扑向林子川,“你毁了它!你毁了一切!”
他扑到林子川身上,双手掐住林子川的脖子。林子川右腿被压,只能用双手抓住顾沉舟的手腕,两人在狭窄的角落里疯狂扭打。顾沉舟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陷进皮肉,林子川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
“呜嗯——呜嗯——”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不止一辆。
顾沉舟的动作僵住了。他侧耳听着,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绝望取代。他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看向车厢外透进来的、越来越近的闪烁蓝红光芒。
“他们来了……”他喃喃道,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哈……哈哈……来了……”
林子川大口喘着气,视线越过顾沉舟,看向车厢破口外。
田野尽头,数辆警车正冲破夜色,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车灯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