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拾遗局·沈雾的修复室。
沈雾把探针放进银箱不是收是搁搁在最底层探针上面压了半卷没用完的胶带再上面是秦昭上周送来的档案复印件他没用他把东西一层一层往上堆不是在整理是在埋像埋一个不该再被挖出来的东西。银箱的屏幕亮着备忘录百分之三十三三天没降不是好是他这三天一次修复没做老周派给他的全是档案整理唐晚说他最近脾气好把五年前结案卷的纸边都对齐了不是好是他在用最不消耗的方式活着不是战斗是苟苟就是从今天撑到明天从明天撑到后天不能修他算过了每修一次丢一件再修一次再丢一件再丢可能会丢到陆衍舟不是丢陆衍舟的全部是从边缘开始先忘他的声音再忘他走路的节奏再忘他手心按在后颈的重量最后忘他的脸他不敢赌第三件丢的是不是陆衍舟他赌不起百分之三十三是他剩下的全部筹码筹码不是钱是人人不能当筹码但他没有别的计量单位他的记忆不是记忆是他的全部关系他和这个世界之间就靠这百分之三十三的丝连着了。
他今天没去食堂不是不饿是食堂里有陆衍舟陆衍舟在就会给他盛豆浆他喝就是接受接受不是负担但他怕怕他喝了这碗豆浆下个月就忘了豆浆是谁盛的不是忘了这个人是忘了豆浆旁边这个固定的位置这个位置是陆衍舟的忘了位置就空了空不是没有是变成任何一个位置任何一个就不是那个不是那个他就没有豆浆了不是没有豆浆喝是没有陆衍舟给的豆浆是不一样的他知道不一样但他没有资格说不一样因为他连记住的权利都是借来的借的不能嫌但他嫌了他嫌的不是豆浆是他自己是他不能保证他下周还能不能用他的名字叫那个人陆衍舟陆衍舟三个字他今早对着镜子练了三遍不是怕忘是怕舌头舌头不认这三个字了舌头不认就是他的神经末梢比他的大脑先断了。
他把银箱盖子合上不是关是挡挡住屏幕上的百分之三十三不是不看是不想让路过修复室门口的人从毛玻璃的倒影里看到这个数字不是秘密是他不想被担心被担心就是给别人增加分量分量多了他就更不能丢不能丢就只能绷绷不是长久是每分钟都在等断他不是怕断他是怕断的一刻他身边站着的人会被他的碎片扎到。
下班的铃响了他没动不是加班是他在等等全局的人走光他要去档案室不是查档案是销毁他自己的修复设备不是毁在修复室里修复室有记录每一件设备的领用归还都在唐晚的系统里有日志唐晚不会查他但系统会自动比对少了探针少了传感器少了碎片瓶会有异常报告报告到老周手里老周不会问他但老周会知道知道他在毁设备就知道他要停手老周不会拦但老周会过来坐在他面前不说话就是你别自己扛你扛我能帮沈雾怕的不是帮是帮了他就欠了欠的越多断的时候连累的人越多他不能连累不能就自己来。
他带上银箱走到三楼走廊尽头左拐档案室的门没锁唐晚下班前擦门把手擦太亮了太亮他不想留指纹把银箱的带子缠在手背用带子推门不是矫情是他今天碰任何东西都觉得这东西以后会记得他不是他怕是他不想他不想在他快记不住的时候这世界上还有东西记得他摸过记得就是你忘了它它不忘了你不公平不能让别人替他承受这种不对等。
他在档案室最后一排架子后面打开了备用设备柜没有人用这些东西是十年前从总坛没收的老周锁在这里说等有一天零号卷宗全解封了再处理十年没开十年锁扣生锈了沈雾没有钥匙他用的是自己的感应不是异能是他后颈他后颈的茧是十年前从博士手里跑出来的时候被不锈钢台面的边缘割不是割是压是他在挣脱束带的时候台面的边缘卡在他的颈椎第二和第三节之间不是卡住是把他后颈那块皮肤撕了撕了之后没有长好不是没长好是他当时没有时间去治他从加工室跑到苏姨的阁楼光脚跑了一个半小时血沿着后颈往下流流到肩胛流到腰流到脚踝干了成茧不是茧是那台台面的边缘留下了一点合金的碎屑碎屑没有排出来被结缔组织包裹在他后颈形成一块硬结这块硬结是博士的不锈钢合金和他自己的瘢痕组织混合在一起的不是他的也不是博士的是他的身体用一个伤口做的妥协今天这块结刚好能插进这锁孔不是物理是合金对合金没有生锈的那部分和锁孔里的簧片角度碰上了碰上了不是密码是概率概率是他十年前流的那一段路多流了一厘米合金就进不去了不多不少就是刚好就是他的身体在十年前帮今天留了一把钥匙。
柜门开了灰不是浮的是塌的十年没动灰已经有了自己的结构他把设备一件一件往外拿不是拿是收收是不往银箱里放是往自己心里放不是永远是暂时暂时替保管局保管等等他有一天保证不会再丢了就来取现在不行现在他要把这些设备从自己身边移走不是不要是不敢不敢用的东西藏着和丢着没差别不如换个地方藏藏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地方不是阁楼苏姨会收拾不是食堂食堂老赵会看见是银杏树下裴烬刚种了凝态玻璃的那片土那片土松刚翻过不会疼不会问不会在意底下多了一把探针多了三个碎片瓶多了一个校准器多了一个十年前的记忆修复工具箱箱子上没有铭牌但沈雾认得因为他的第一套工具就是这个型号十年从拾遗局报废库里找出来的不是新是别人不要的别人不要他要因为他自己也是别人不要的别人不要的和别人不要的放在一起不是负负得正是同类不孤单。
他把柜子原样关上不是还原是锁不能锁锁了唐晚会发现异常不锁万一老周路过会以为有人翻过他想了想从银箱里抽了一截胶带贴在柜门边缘不是封是标记胶带贴着柜门的力度刚好能让柜门维持关闭但有人再开胶带就会断断了他就知道有人来过不是监控是他在给他自己留一条信号信号的内容不是警告是如果你忘了今天胶带就是你的备忘备忘不需要读只需要看看到胶带断了就是有人动过这个人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你自己不管是谁东西已经不在里面了你已经做过了你不需要记得你做过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做了做了就是你的不管你的脑子记不记得你的身体已经完成了。
他把探针埋好后站起来的时候看到银杏树下裴烬今晚不在塔里的灯亮着灯不是电是凝态玻璃的待机蓝柔和他在塔里不是在睡是在种他今天在第十五层不是用塑写是用手把凝态玻璃的碎片一块一块从地上捡捡然后铺铺成一条路从第十五层的东窗到楼梯路不是直的是弧的他说直的路是去某处弧的路是在某处他不去任何地方他就在塔里种自己的路路上每一块碎玻璃不反光因为他把反光面朝下朝上是毛面毛面不反不反就不刺眼不刺眼走在上面就不需要低头不低头就可以看着窗外窗外是银杏沈雾看着塔里的蓝光想裴烬也在长长的不是能力是不用攻击也能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