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把设备埋完之后的第三天陆衍舟发现了。
不是唐晚说的唐晚的登记系统没有多余记录是老周老周今天在食堂端着鱼香肉丝经过沈雾的桌子沈雾不在不是没来是他去银杏树下了老周站在沈雾的桌前把鱼香肉丝放在陆衍舟对面坐下不是习惯是他要说一件事说之前需要一碗饭的距离距离不是遮挡是他不会让陆衍舟觉得被审他只是在吃饭在吃饭期间顺便说说的内容不是直接是「小沈最近修复室的设备使用记录空了。」
陆衍舟筷子停了不是惊讶是他猜到了他猜到沈雾不敢修不是不想是不敢他知道沈雾在算算每一修会丢什么他也算过不是帮沈雾算是他想知道沈雾最怕丢的是谁不是怕答案是自己是怕答案是不怕不怕就是没有没有就是他的位置对于沈雾不是重要的但沈雾算了沈雾今天早上对着他把豆浆多加了半勺糖不是错加是他怕以后不加了先加把以后可能的缺失在今天补补了不是预防是他的身体在谈判用今天多出来的和下个月可能少的对冲陆衍舟不是医生但他懂懂沈雾每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是他的记忆在和他的恐惧打架多出的半勺糖是沈雾的拳头他打不过恐惧但他还在打还在就还是沈雾。
陆衍舟放下筷子去银杏树下沈雾在银杏树下不是坐着是蹲着用手不是挖是压把土压实不是怕探针被风吹出来是他在给这些东西造一个不属于他的小床床不用舒服但床要稳稳就是放在土里不会被雨水冲到不会因为银杏根的生长被顶起不会因为他的遗忘而自己跑出来。
陆衍舟站在他身后没有叫他知道沈雾知道他在他等不是等沈雾站起来解释是等等沈雾把最后一小撮土放在那个埋了校准器的坑上压实然后站起来站的不直因为蹲了太久膝盖僵他今天又没吃午饭低陆衍舟在他晃的时候跨了一小步不是扶是挡挡在后面不是墙是柱子柱子不会扶你但柱子就在后面你靠就靠不靠也在。
沈雾停了两秒没有靠但也没有往前走他就停在陆衍舟前面隔了不到一拳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想撒谎不想说「我在收东西」不想说「这些设备太久没维护了」不想说「银杏树下面土松，刚好可以埋点不用的」不是这些是假是这些陆衍舟不会信不会信就白说了白说不是浪费时间是你在别人面前不交底就是不交不是不信任是你觉得你的底太丑了你不敢给别人看就是你在土里埋探针把自己的专业活埋了因为你的身体撑不住你的专业你的专业在杀你你用你杀的不是凶手是你的饭碗是你的过去十年证明你自己不是零号是沈雾的唯一依据你把它埋在土里不是狠是你怕你怕你用了就把陆衍舟埋了。
陆衍舟没有问他蹲下去用手把那小片土重新翻了翻不是破坏是他把手伸进土里把探针拔出来了一根两根三根传感器碎片瓶校准器工具箱全部不是一件件是一起从土里拽出来拽不是粗暴是这些设备不是垃圾是沈雾的是沈雾用可以用来救自己的不是救沈雾是救沈雾的百分之三十三百分之三十三是可以被修回去的他不是医生他不是修复师但他有记忆冲击他在S级战斗向记忆异能的底层机制里找到了一个不是后门是一扇朝着另一个方向开的门记忆冲击他一直用来攻击把他的记忆碎片当子弹打进别人的神经系统打进是不精确的但冲击的底层是把记忆从自己体内剥离剥离不是丢弃是转移转移就是他可以把记忆不是自己的从别人那里得到灌回另一个人的神经系统不是塑写塑写是加工灌是把记忆碎片按原始序列放回去放不完整但放对位置放对就是沈雾的核心记忆不需要补全部只需要补锚锚是那些连着关系的记忆不是他自己忘掉的那些是别人替他记住的那些别人是秦昭秦昭的笔记里有他的第一次是老周老周的档案里有他的十年是唐晚是苏姨是江叙是他陆衍舟他自己他自己的身体记得沈雾的每一个不是因为异能是因为他在意在意的他就不忘不忘就可以灌回去但这有代价不是沈雾的代价是他的记忆冲击剥下来灌进去灌进去的不只是碎片是通道他每灌一次他自己的记忆就会被冲击反噬吞噬一段吞噬不是删除是变成通道的牺牲品牺牲品是一次一段不可逆他就是用这个代价去换沈雾的锚不是换是给给不是买是他不要沈雾付钱他付他付得起因为他的记忆不连别人的脸他失忆过一次那次失忆清掉了他所有的社会关系他剩下的全是和沈雾有关的沈雾的脸沈雾的声音沈雾的铜扣沈雾的鸽哨沈雾的豆浆三勺他记得的全部就是沈雾如果把这些全灌回去他会清零但不是白清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沈雾重新启动过一次身体记得身体不会想不会思考但身体会等等等那些被清零的记忆从沈雾那边再反向灌回来不是一次完成是一点一点在每一次豆浆里在每一次手放在后颈上在每一次并肩走在银杏树下重新写他的身体会把「沈雾」从沈雾的存在里重新下载下载不是记忆是新的记忆新的没有过去的沉重只有当下的今天今天沈雾站在他面前蹲着用手指把土压实这个画面不是过去的是现在的他不需要记住沈雾五年前的模样他只需要记住现在沈雾把探针埋在土里的手指节上有干土干土裂了裂的纹和他第一次在城西联合行动时看到他按在地图上的食指一模一样就是这一次就是新的旧的不重要旧的会过去新的会替代替代不是覆盖是你不需要旧的她有自己就够了够了新不是少是你开始用你自己的身体去存了你自己不再依赖旧的数据旧的会丢会碎会忘但身体不会身体每天都在和你一起活活着就是在生成每天的新的你自己的记忆不需要别人灌也不需要你刻意存你就是在你的就是你的别人就是别人给的给的和自己的加在一起就是沈雾不需要百分之百百分之三十三够了够你活够你爱够你在忘了豆浆是三勺糖的时候我用我的勺子重新帮你加第三次第三次不是数据是我在你的旁边重新给你做了一件事这件事不是过去的回声是现在的因我是你的因不是果你不需要记得果你只需要有因有因果会自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