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陆衍舟连续灌了十一晚灌了大概两百块碎片不是全部三百二十二他灌了大概三分之二灌到第一百九十七块的时候他停了一晚不是怕是他在那天洗脸的时候站在浴室镜子前看到自己左手无名指指节上有一道疤疤不长大概一厘米他看了很久不是回忆是他想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伤他不记得了他可以感觉到这个是战斗相关的因为疤是刃口造成的但他不记得对面是什么人不记得位置不记得结果不记得痛不痛不记得这一刀是别人砍的还是自己不小心划的他把左手举到眼前看了大概十五秒他可以看但没有记忆来确认这是一段和别人有关的事还是一件无所谓的小事如果有关他需不需要告诉谁如果需要他不知道告诉谁他的关系网在髓鞘脱落的过程里被打散了不是人不在了是他不知道他和这些人之间有什么关系他知道老周在楼下他知道秦昭今天在隔壁训练他知道江叙在走廊跑过声音很大他知道唐晚在档案室唱歌唱得不准但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这些人的习惯位置他们的信息在他这里但这些信息上没有情感包装了没有了包装信息就只是信息就像地图地图不是故乡故乡需要你从小到大踩出来那种不对称的熟悉感他的髓鞘脱落对他造的最大的损失不是记忆本身是记忆的情感包装层他变成一个能理解但不能感受他的世界变成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不是黑白黑白是两种颜色他的世界没有颜色是透明的透明的就是他看到沈雾他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全部但不是因为他感觉到是因为他知道这个事实事实就像一道数学证明有前提有结论中间没有心的感觉这是陆衍舟除了名词之外失去的第二种语言不是语言是情感情感也是一种语言现在他的对话里面只剩下行为他可以做事但不会因为做事而感到什么他早上还能冲豆浆豆浆放在床边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他做的时候没有任何感觉他不是机器人他是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即使情感系统离线身体也能运行的存在这是因为他在灌碎片之前就把每一个对沈雾的动作的神经模板刻在了自己的小脑里小脑管的是程序记忆不是情节记忆情节记忆会脱落程序记忆在髓鞘脱落后还能在因为程序记忆分散在全身上千万条不需要髓鞘绝缘的慢通路上就是他需要三次重复才能确定而非以前那样一次就能精确定位他用他的慢在维持他的世界。
沈雾站在浴室门外没有开门不是不敢是他从门缝下面的光变化就知道陆衍舟在里面站了多久十秒之后光被身体挡住一片断续沉了他于是走进了不是浴室是站在陆衍舟身后和陆衍舟一起看镜子里他的倒影沈雾不说话就是把自己的脸和陆衍舟的脸并排的放在镜子里他的右太阳穴和陆衍舟的左太阳穴隔了大概五厘米在镜子里只有两厘米他不是要他看他在是在镜子里让陆衍舟看到他们的脸在同一个画面两面脸叠在一起镜子后面是他们的实体前面是他们的虚像虚像不是真的但虚像有一个物理规律就是只要两个人站在合适的位置镜子就总会把他们叠在一起无论脑子怎么失去感觉在这个光学法则面前他们就是在同一幅画面的这不是感觉这是物理而物理是陆衍舟现在唯一还能信任的东西他是战士战士在失去归属以后依靠的是空间里的事实他们站在这里镜子没有说谎就证明沈雾还在不需要记忆不需要命名不需要情感只要站在光能通过的地方就可以了这就是陆衍舟的最后的锤和盾不是在心里是在物理世界里他们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不是说话是陆衍舟用右手不是左手左手还在恢复他用右手的手背碰了一下沈雾的左肩不是碰是用他右手的手背沿着沈雾的左肩往下划划到肘在肘处停这是他以前和秦昭在野外搜索时的一个协作信号不是什么复杂的就是「你这里我在后面」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个信号但他的身体做了他的身体在没有任何大脑皮层情感确认的情况下对沈雾做了一个无任何理由的确认动作就是这个动作不是为了确认沈雾的存在是确认自己的存在他在用手背划沈雾的手臂的同时他的皮肤感受到沈雾手臂的温度这个感觉会回送到他的脊髓脊髓不需要大脑的认知处理就会发出一个内脏反射这个反射是安全信号安全信号在他的植物神经系统里漫延不是恢复感觉是直接告诉他的身体他不需要战斗不需要逃跑不需要惊醒他就在一个安全的位置在一个安全的人身边这个确认不经过他的理智不需要他已经失去的那些感觉就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最底层的定义他是他的他的定义的可能性不由语言和情感确定由这具身体在这里由这只手现在这个骨头这个疤这个划的动作替他说全部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