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像一把把刀子割开夜色。
顾沉舟按在林子川脖子上的手松开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着扭曲的车厢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脸上沾着血污和碎玻璃,他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你赢了。”顾沉舟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但你永远不知道,你父亲最后的遗言是什么。”
林子川撑着地面坐起身,肋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看向顾沉舟,没说话。
“他让我转告你。”顾沉舟的笑容变得诡异,“他说他爱你,但他更爱正义。所以他选择去死,用他的死把你逼上这条路——逼你成为现在的林子川。”
田野的风从破口灌进来,带着血腥味。
林子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他让我做个好人。至于别的……你现在说这些,是想让我愧疚。”
他顿了顿,目光钉在顾沉舟脸上。
“但你女儿死的时候,你愧疚过吗?”
顾沉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变调。
“你女儿顾晓雯,”林子川一字一句地说,“三年前跳楼自杀。你对外说是她抑郁症发作,是你忙于研究疏忽了她。但真相呢?”
顾沉舟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是被你逼死的。”林子川的声音像冰,“你把她当成了第一个实验品,用你那些还没成熟的人格干预技术,试图‘修正’她所谓的性格缺陷。她受不了,才从你家阳台跳下去。”
“你胡说!”顾沉舟猛地站起来,却又因为腿伤跌坐回去,他嘶吼道,“我是为了她好!她太敏感、太脆弱,我只是想让她——”
“让她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林子川打断他,“所以她留下的日记里写:‘爸爸要把我杀死了,用他的手术刀’。”
顾沉舟浑身开始发抖。
他捂住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不是……不是这样……”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小,“我是爱她的……我只是想帮她……”
“她临死前给你写过一封信。”林子川继续说,语气里没有胜利者的嘲讽,只有一种沉重的疲惫,“塞在你书房那本《神经伦理学》的夹层里。但你从没翻开过那本书,对吧?因为你早就觉得那些伦理讨论都是废话。”
顾沉舟的呜咽变成了压抑的哭声。
他蜷缩起来,像个被抽掉骨头的破布娃娃。
车厢外,刺眼的警车灯已经将这片区域照得雪亮。脚步声急促逼近。
“里面的人!警察!放下武器!”
李勇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
几秒后,全副武装的特警从车厢破口处鱼贯而入,枪口第一时间锁定了瘫坐在地上的顾沉舟。
李勇第二个冲进来,看到林子川满身是血地坐在地上,旁边陈雨婷还被绑在手术台上,脸色一变:“林子川!你怎么样?”
“死不了。”林子川喘了口气,“先救她。”
两名警员迅速上前,解开陈雨婷身上的束缚带。她手腕脚腕都被勒出了深紫色的淤痕,但意识还算清醒,被扶起来时,眼睛一直看着林子川。
顾沉舟被两名特警从地上拖起来。
他没有反抗。
他低着头,头发散乱地遮住脸,嘴里一直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女儿……对不起……爸爸错了……对不起……”
李勇走到林子川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肋骨可能断了,别乱动,救护车马上到。”他看了一眼被押出去的顾沉舟,压低声音,“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我看他魂都没了。”
林子川望着顾沉舟被拖出车厢的背影。
那个曾经傲慢、偏执、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天才,此刻佝偻着背,脚步虚浮,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眼神彻底空了。
“没什么。”林子川收回视线,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只是把他女儿没说完的话,带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