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输线这个词陆衍舟的脑子里没有他不记得这个词不记得什么叫传输什么叫线他连线的名字都不记得但是他的左手记得怎么把接收到的频率传给右手不是传给是通过他的整个身体的电解质把他左手感应到的沈雾碎片的振动以离子通道的方式传到右手离子通道这个生物学名词他也不记得了但他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做这件事不是做是在他被髓鞘脱落折磨了一百多天之后他的神经系统自己进化出了一条不依赖髓鞘的信号通路这条通路不是神经是他身体里的电解质溶液在不同部位之间的浓度差驱动离子迁移不是信号是流体力学他的左手感应到沈雾的频率频率触发了左手的细胞膜上的机械敏感离子通道通道打开钾离子出钠离子进产生了一个极微弱的电位变化这个变化在左手的细胞外液里扩散扩散不是随机是被他的战斗神经的残余信号引导着方向指向右手不是右手是指向右手正在做记忆冲击的那个动作的运动神经元运动神经元不需要髓鞘的快速传导因为它的突触终端直接连着全身的肌肉肌肉的收缩可以由电解质浓度变化直接触发触发就是他的右手在接收到左手传来的频率信息的同时自动调整了记忆冲击的波形让它与沈雾的心率和外面拾遗局全局广播的声波同步不是同步是他把沈雾的心率作为载波把外面的声音作为信号通过记忆冲击的调制把外面的声音送进了沈雾被分散的每一块碎片里不是送进是沈雾的碎片在感应到自己的心率上附着着熟悉的声音时自动接收了它因为它的外壳蛋白质的构型匹配的频率不是博士的网络频率不是碎片与碎片之间的吸附频率它匹配的是一个人类在吃饭上班吵架修复记忆的日常里形成的语音频率这个频率太低级了低到不在博士的协议扫描范围内因为博士的协议只扫描记忆异能级别的频率不扫描食堂老赵炒菜的铁锅声音不扫描江叙吃完嚼着说话时舌头和饭粒的摩擦声不扫描老周在全局广播电台上说：「零号沈雾他从十七岁叛逃拾忆会到现在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拾遗局的事」那个声音里面有老周花白的头发有他七年前把沈雾送出拾忆会总坛那天穿的旧作战服有他在档案柜里藏了十年的密件上面盖着他自己的私章不是私章是他在用他自己的全部职业生涯担保沈雾不是敌人这个担保的声音波形和沈雾在修复室里每天对来访者说「请坐」的那个声波频率是一样的一样不是巧合是人类的声音的基础频率范围就是六十到一百赫兹老周对全局广播的基频是八十赫兹沈雾说请坐的基频是七十八赫兹两个频率之间的差值是两赫兹两赫兹刚好是人类听觉系统可以分辨的最低频率差不是可以分辨是这个差值让沈雾的碎片在接收到老周的声音时产生了两赫兹的差拍差拍不是噪声是两个不同来源的信号在同一个介质里传播时产生的干涉干涉的结果是变强不是变强是这两个信号差拍处的振幅刚好是人类的脑细胞的钠离子通道的触发阈值一点一毫伏沈雾的碎片在接收到两赫兹差拍信号的瞬间他的碎片外壳不是打开了是外壳被这个信号触发了一个与被抽取时相反的构象变化变化方向不是关闭是向外不是向外是朝信号来的方向朝陆衍舟的左手的方向朝外面的方向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