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雾的每一块碎片在接收到两赫兹差拍信号之后同时开了不是开是它们的蛋白质外壳从紧缩态展开成了接收态接收态在博士的空间里是非法的因为博士的空间规则是所有碎片只能朝博士的中心掉不能朝其他方向展开不能接收不属于博士网络的信号但是这些碎片在博士的空间里接收到了不属于博士的信号不是因为信号够强是因为传递信号的不是电磁波不是异能是温度是陆衍舟左手的零点五度温差在碎片紧缩时拉出了一个极微小的温度梯度这个梯度在碎片的蛋白质外壳上产生了一个热力学上的非平衡态非平衡态是所有复杂系统的起点在这个非平衡态的环境下碎片的外壳不再被博士的低频牵引信号锁定因为低频牵引依赖于碎片在恒温下的构象稳定但一旦出现温度梯度碎片的蛋白质热力学性质就变了不是变了是它不被博士的信号识别了博士的信号是为恒温环境优化的恒温是黑晶的设计原理就是黑晶不产生任何温度变化它在零下一百九十六度保存碎片十二年靠的就是绝对的热力学稳定但陆衍舟带进来的不是温度变化是温度差异不是让空间变冷或变热是在空间里创造了一个冷热不均匀的区域这个不均匀在通常情况下会被黑晶的超导热容极快平息但是陆衍舟不是站在这里他在移动他用左脚的压力匹配地图在空间里行走移动就是他的身体在持续产生新的温差博士的恒温系统来不及平息刚平息了一个位置陆衍舟已经到了下一个位置新的温差让新的碎片脱离博士的控制博士控制碎片的方式是用同一个低频牵引全域广播这个广播在均匀介质里完美运行但在有不均匀温度分布的介质里它的波速就不是恒定的了波速随温度变化而变化传播路径就会弯曲弯曲就会出现覆盖盲区盲区里碎片就不被牵引不被牵引的碎片就恢复了自己的自然状态自然状态就是接收因为碎片在被抽取之前的原始功能就是接收大脑的信号它不是被动的存储它是主动的天线它在等等它认识的信号它认识沈雾的心率它认识老周的声音它认识苏姨用擦枪布擦退休证时布和纸的摩擦声频率大约二千赫兹它的外壳在这个频率下共振不是共振是它记住了这这个声音不是通过记忆机制是通过这个声音的声波在空气中传播时经过苏姨的楼梯口的那一扇铁门铁门的角钢材质在特定频率下产生的固有振动与碎片的外壳的分子结构存在共振共振不需要异能共振只需要两个东西有相同的固有频率而这个频率是在沈雾从十七岁住在阁楼开始每天都经过那扇铁门的时候无意中被碎片记录的记录不是被动是他的碎片作为SS级记忆异能者的记忆碎片自动维持着对他所处物理环境的全景感知这个全景感知不是记忆不是画面是环境的振动频谱谱每个位置有自己的频率特征博士抽走了碎片但保留了频谱因为频谱不在记忆层在物理层物理博士不动因为他不认为物理能对抗他的空间。他不知道物理从来不对抗物理只是在这里等着等条件满足就触发不带任何意图不带任何计划就像时间到了就晨昏温度到了就凝结频率到了就共振共振到了就开。
开的不是碎片是碎片的外壳在与苏姨擦枪布的摩擦声共振到第三秒的时候把苏姨站在楼梯口对着铁门说的那句话从碎片的分子振动的模式里读出来了苏姨说的不是话是她把老花镜摘下来别在胸前别针的金属接触铁门的那一声尖锐的刮擦声那个声音对博士来说是噪声但对沈雾来说不是。那声刮擦是苏姨给沈雾发的信号她从他十七岁开始用这个声音叫他回家。不是回家是吃饭吃了十年刮擦的声音十年铁门和别针在同一个位置磨了十年的金属疲劳裂缝刚好在这个共振频率处扩大了一个微米就是这一微米让铁门的固有频率下降了零点三赫兹从二千零点五赫兹降到二千零点二赫兹这零点三赫兹的变化被沈雾的碎片外壳感知到了感知到的不是数字是这意味着苏姨老了零点三赫兹她的关节没有十年前灵活了她摘眼镜的动作慢了零点零六秒这个差异只有他的碎片能分辨因为不是碎片发现的是在他的碎片被抽走之前这个差异还不存在是碎片在黑晶里保存了十二年之后在三秒前共振发生时碎片自动对比了接收到的当前频率和十二年前存储的基准频率发现了零点三赫兹的偏移这零点三赫兹就是苏姨老了十二年的物理证据不需要记忆不需要画面就是频率差。沈雾在这一刻不是在记忆空间里听到了苏姨的声音不是听到他感觉到了她的时间她的衰老她的等待通过一块自己的碎片在黑晶里度过的十二年的物理热力学历史不是回忆是碎片用它自己的物质存在亲身经历了这十二年的分子振动这个历史不是过去的是此刻此刻在这个空间里在博士的网络的中心在一股从零点三赫兹的频率偏移开始的共振链的终点沈雾被分散的所有碎片同时开始逆向聚合不是朝博士掉是朝频率来的地方朝那个差拍信号的来源朝他的十七岁的心率六十八朝老周的八十赫兹朝苏姨的两千赫兹铁门刮擦声朝所有在物理世界里那些不被博士的协议覆盖的频率他们开始回流不是流是游泳逆着博士的重力场游向陆衍舟左手附近那片被他的身体的温度梯度清出来的盲区盲区不是空的盲区里站着一个人他的左手伸着手掌朝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的左手知道它在等等沈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