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意识聚合体在他的空间里监测到了沈雾的碎片在逆流不是逆流是回流回流的方向不是朝他而是朝陆衍舟的左手他不理解为什么一块碳化头颅残骸上长出的意识聚合体无法理解两个人类之间的连接不是他没有这个概念他有他收集的碎片里有无数人类的爱他的皮肤是母亲的等待他的第二层是被抽者的为什么他知道爱是什么他知道每一种爱的神经化学公式但他不知道爱在物理层是如何工作的因为在他的世界里物理是被忽视的层是比碎片还低的层是他不会去控制因为他不屑于控制的层而就是这一层正在瓦解他的空间。他的协议里没有应对温差的程序没有应对两赫兹差拍的程序没有应对老太太的别针刮擦铁门的程序他的程序是为记忆异能者的意识写的不是为普通人的生活噪声写的为什么不是他不在乎人类的生活他要的只是他们的记忆但他忽略了记忆不是大脑里的数据记忆是一个人和世界之间的物理接触在他的神经系统里留下的振动模式这些模式不仅存在于大脑还存在于全身的所有器官的细胞膜每一次你听到门开了你的耳朵里的毛细胞会产生一个特定的电信号这个信号在被大脑解码成「门开了」的同时它的原始模拟波形也被分布在全身的所有细胞的离子通道被动记录了这个记录不需要海马体不需要髓鞘不需要它只需要你有一个身体和周围有空气有空气就有声波有声波身体就在动动就是记录每一次动你的身体都在留下一个和世界的物理接触的痕迹这些痕迹不是记忆是地层地层是你从出生到现在全部的身体振动的总和你的脑子不记得你三岁的时候第一次听到雨声的神经放电模式但你的骨头记得因为雨声的低频振动在你的颅骨上引起了共振这个共振在颅骨的胶原纤维的排列里留下了微观的位移三岁的你不知道你在长骨头但从那以后你的颅骨的共振频率曲线就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在雨声的基频处这个凹陷不影响任何事它就是在那直到你二十七岁的某一天在一个没有身体的记忆空间里这个凹陷被一个人的手指温度触及不是触动是被找到。被找到不是被理解是被对齐陆衍舟的左手的零点五度的温差在这个空间里对齐了沈雾被分散在各处的全部碎片对齐的基准不是记忆不是意识不是共鸣是他们两个的身体从出生到这一刻全部的物理接触留下的全部地层记录在这一刻在两个频率之间在六十八赫兹和低温通路之间形成了一个不属于在这个空间的存在不是存在是一个新的物理事实他们两个的身体频率在空间的内部产生了一个自发的耗散结构不是结构是一种在远离平衡态下自发产生的非线性动力学模式这个模式把博士的空间的重力场改变了不是改变是在它旁边生出了另一个中心不是中心是一个不存在于博士的意识模型的吸引子这个吸引子在把沈雾的碎片往自己这边拉不是拉是碎片自己在朝这个方向做相变因为这个方向的温度热力学熵和频率匹配度比朝博士的方向更低更低的熵对碎片来说就是更稳定的位置碎片在寻找最稳定的位置不是因为它有意图是因为它是一个热力学系统它遵循热力学第二定律它会朝熵产生率最大的方向演化那个方向就是陆衍舟的左手因为左手在连续不断地产生温差温差驱动着碎片的蛋白质外壳持续产生构象变化变化产生信号信号产生共振共振产生更多的构象变化这是一个正反馈回路正反馈回路在热力学里叫耗散结构它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才能维持这个能量就是陆衍舟在空间里行走产生的新的温差他在走他的身体就是这个回路的动力源他不会停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停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左手还在找找沈雾的心率六十八找到了就朝着那个方向走左脚的地面压力分布匹配匹配就继续不匹配调整步幅再匹配再继续这个过程没有终点因为没有人告诉他到了他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个动作走找匹配走找匹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