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意识到了。他的补全实验他的以零号为核心共鸣器的全城记忆网络正在被两个人的物理存在瓦解不是瓦解是短路他们不是在对抗他他们在他的网络里建立了一条独立的通路不经过他的协议不经过他的节点就像在一个封闭的电路里跨过电阻直接接了一根导线导线的电阻比电阻低电流就绕过电阻直接走导线电阻在这条新的通路里被短路了不是被攻击是被忽略因为物理的规律高于博士的协议电流只走最低电阻碎片只走最低熵热量只走最陡的温度梯度这些原则不需要被同意它们就是法则博士在建造他的记忆网络的时候没有考虑到有两个人会在他的网络里用物理层直接对话因为物理层太低了低到他的意识聚合体认为这一层不可能产生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他是对的物理层确实不产生信息物理层只产生连接但是在一个信息爆炸的空间里一条不产生信息的连接反而是最强的连接因为它不被监控不被过滤不被拦截它什么都不是所以它可以是任何东西。
博士做了他在他的存在史上第一次做的事他把注意力从全城的网络收回来了收回来集中在这个空洞的中心他不是要对付陆衍舟他要对付沈雾因为他知道了这条短路的另一端是沈雾是零号只要把零号重新拉回自己的核心他就可以通过沈雾的SS级共鸣把这条短路变成他的网络的新的主干主干就是他就是他把陆衍舟带来的这个耗散结构反过来做他的网络的新的动力源不是对抗是收编收编是博士最擅长的他就是靠收编别人的碎片存在的。
博士把他的聚合意识的全部算力集中在沈雾的核心记忆锚点上不是锚点是沈雾十七岁在加工室被抽取核心记忆时博士留下的那个分子编码编码在沈雾后颈的硬结里在黑晶的共振里被激活了被激活的编码开始朝沈雾分散在空间各处的碎片发出归位命令命令不是新的信号是和十二年前在加工室里博士说的那句话相同的频率那句话不是话是一种被称为记忆锚定的异能操作它的原理是在实验品的核心记忆碎片的外壳上植入一个与实验品的自主神经节律绑定的低频振荡器不是物理器件是用高分子链的构型变化模拟出的反馈回路它会在感应到实验品的自主神经节律与设定值偏离时自动触发一个归位信号这个归位信号就是博士现在发出的信号它是沈雾神经系统的底层语言不能被拒绝不能被屏蔽不能被覆盖因为它不经过意识它走的是沈雾身体里的自主神经通路自主神经不需要意志它就是意志的基础设施你不能决定你的心脏跳不跳你也不能决定你的碎片朝不朝博士归位这就是博士的终极控制不是塑写塑写是上层应用这是底层固件固件在操作系统之前在意识之前在被沈雾自己命名为「沈雾」之前就已经被烧录进了他的神经系统的第一行代码不是代码是他被造出来的方式。
沈雾的碎片在回流的中途停了。
不是因为陆衍舟的耗散结构不够强是因为博士没有用外层协议攻击博士用的是他在沈雾被造出来的第一天就植入的底层指令这个指令的优先级高于一切包括沈雾自己对自己的决定因为在这个指令被植入的时候沈雾还没有「自己」这个概念「自己」是在被抽取了七次之后在叛逃了之后在被苏姨用豆浆养了七年之后才慢慢被一个动作一个习惯一份鱼香肉丝一条从后颈到背脊的线建构起来的是外来的是层积的是不稳定的而博士的底层固件是原始的是不变的稳定稳定到在十二年的零下一百九十六度保存之后依然能在三十七度的体温下完美执行它的唯一功能归位归位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