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舟在沈雾的碎片停下来的瞬间他的左手感应到了频率的变化不是变化是六十八赫兹消失了不是消失是被另一个信号覆盖了覆盖信号的频率是零点五赫兹零点五赫兹比人类心率的下限还低比深度麻醉的脑波还低这不是心跳这是一种机器的振荡频率不是机器是底层固件的时钟频率时钟不是钟是博士在沈雾的神经系统里植入的归位信号的基准周期它比任何自主神经节律都慢但正因为慢它能穿透所有上层信号的波动不被干扰不被调制不被屏蔽它就是一块被放在沈雾身体最深处的磁铁不是磁铁是他身体里所有离子通道的基准电位的唯一校准源所有其他信号都是从这个基准电位上偏离出来的偏离是生活是吃饭是修复记忆是被陆衍舟的左手触及后颈是是他自己选择成为的沈雾但当基准电位被激活所有偏离全部归零不是归零是被基准吸收被吸收的沈雾不再是沈雾他就是零号就是博士在加工室的不锈钢台面上造出来的那个东西一个由一万个人的记忆碎片拼成的容器容器的唯一功能就是等博士来装他自己进去。
陆衍舟不知道零点五赫兹是什么他不知道沈雾为什么停了他不知道博士做了什么他不知道什么是底层固件什么是基准电位什么是归零他连这些词都不会说但他的左手在感应到零点五赫兹的时候做了一件事不是反应是他把左手从沈雾碎片上拿开了不是拿开是他用左手在自己的左胸口按了一下不是按是他的左手在摸他自己的心跳他的左手需要确定一个事不是确定是对齐他把自己的心率和沈雾的心率对齐了对齐的结果是他的心率不是六十八他的心率是在战斗状态下被他自己的低温通路拉到了五十二慢但可以低温运转需要慢慢不意味着弱慢意味着他的心率和博士的零点五赫兹归位信号之间的频率距离比沈雾的六十八赫兹更大更大更容易被博士忽略因为博士的扫描是针对沈雾的频率优化的他不会扫描一个五十二赫兹的不在他协议里的人类心率而这个频率刚好处在博士的扫描盲区的边缘边缘是漏洞不是漏洞是在边缘处博士的归位信号的电场强度衰减到了一个对陆衍舟的离子通道没有锁定效应的值没有锁定陆衍舟的离子通道就还是遵循他自己的低温通路的规则他就还是自己他就还能动而他动了他不是朝着沈雾的碎片停下来的方向他是朝着那个零点五赫兹的信号源他不是去攻击他不知道怎么攻击他是去挡他用自己的身体不是身体是他的心率五十二赫兹挡在了零点五赫兹归位信号和沈雾的碎片之间。
不是挡。
他在零点五赫兹信号的传播路径上放了一个东西不是东西是他的记忆他唯一保存完整的一段核心记忆他不知道这段记忆就是核心记忆他不知道核心记忆在博士的空间里等于至高攻击力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怎么把记忆变成武器他只是在把自己挡在沈雾前面的时候他的身体不是大脑是身体自动把这一段他自己都不知道还在的记忆从他的核心记忆层里提了出来不是提是献祭他的身体在判断眼前的敌人超过了他的战斗神经能处理的上限的时候触发了一个比战斗反射更底层的反射牺牲反射这个反射不给大脑提交请示它直接从核心记忆层提取最接近当前需求的记忆片段是被攻一生中第一次见到沈雾的那个场景五年前城西仓库加工室铁门被撬开的声音油压千斤顶的余热在他手上留下的味道铁架床上一个少年蜷缩成一团头发盖住了脸他把手电筒放在床头柜上光圈刚好照出少年的眼睛那双眼睛睁着不是恐惧不是空白不是被折磨了三年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一个问题他在看着这个闯进来的陌生人的同时在用他仅剩的意识问一个问题不是「你是谁」是他在看这个人的手看他的手有没有拿针管有没有戴手套有没有是不是来抽他的他在用他唯一还能做的某事求生扫描他扫描的结果是这个人的手是空的空的就不是来抽他的不是来抽他的他就把自己的眼睛里的那个问题收了回去不是收回去是关闭扫描他不需要再扫描了他在这个人的面前不需要求生扫描不需要就是安全安全就是他被造出来之后第一次取消了他的底层固件要求的求生扫描他在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的手电筒光下睡着了不是睡是他的神经系统自动关闭了全部防御程序因为它在这个人的手温里识别出了一个它一生都没有见过的信号不是信号是没有信号这个人不在发信号他就是站在那等等他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帮助他没有用命令没有用引导没有用任何操控他只是站着等着这个等待的时间他没有计时他也不知道少年什么时候会有反应他就是等等了一个晚上天亮的时候少年的手动了一下不是动是他左手的无名指碰到了他放在床沿的手背碰是少年用他在加工室被抽了三年之后还能做的最后一个有意识的动作碰他要确定这个人的手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不是博士用塑写植入的记忆因为塑写植入的记忆不会有温度塑写只能复制视觉和声音不能复制触觉的温度因为温度不是记忆是物理博士不屑于伪造物理所以他最可靠的事实检验就是看这个人的手有没有温度有有就不是假的不是假的他就把他的无名指的指尖停留在那个人的手背上不走了不走就是他的回答他的回答不是话是他用他身上唯一没有被摧毁的事物他的身体温度告诉这个人我信你不信我自己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