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没散干净,陈雨婷已经把病号服换成了白大褂。
她推开刑侦支队办公室的门时,里面正飘着泡面味。王磊端着桶面抬头,愣了两秒,差点把汤洒出来。
“陈医生?!”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加班的刑警齐刷刷转头。
陈雨婷走到自己工位前,把包放下,动作利落得像从没离开过。她拉开抽屉,取出那副金丝眼镜戴上,转头看向王磊:“上个月积压的伤情鉴定报告在哪儿?”
“在、在档案柜……”王磊咽下嘴里的面,“陈医生,你这就回来了?医生不是说还得观察一周吗?”
“观察够了。”陈雨婷打开电脑,“顾沉舟案的补充材料今天要交检察院,伤情部分我来写。”
林子川从外面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手里拎着两份早餐,一份豆浆油条,一份三明治。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几个年轻刑警互相使眼色,憋着笑低头假装忙活。王磊咳嗽一声,端着泡面桶溜去茶水间了。
林子川走到陈雨婷工位旁,把三明治放她桌上。
“吃过了?”他问。
“还没。”陈雨婷眼睛没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谢谢。”
林子川在她旁边站了会儿,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吃自己的豆浆油条。两人谁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响。
过了五分钟,陈雨婷忽然停下手。
她侧过头,透过镜片看他:“你油条吃完了。”
“嗯。”
“豆浆还剩半杯。”
“凉了。”
陈雨婷伸手拿过他那杯豆浆,很自然地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然后继续打字。
林子川看着那杯豆浆,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哎哟——”茶水间门口传来王磊故意拖长的声音,“这豆浆甜不甜啊陈医生?”
办公室里一阵低笑。
陈雨婷面不改色:“咸的。”
“不可能!”王磊探出头,“林队从来买甜豆浆!”
“今天就是咸的。”陈雨婷敲下最后一个句号,保存文档,这才转头看向林子川,“对吧?”
林子川点头:“对。”
王磊翻了个白眼:“得,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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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林子川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起身走到走廊才接:“妈。”
赵晚秋的声音穿透听筒:“子川啊,雨婷出院了吧?”
“上午就回单位了。”
“哎哟这孩子,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赵晚秋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你抓紧啊。”
林子川靠在墙上:“抓紧什么?”
“你说抓紧什么?”赵晚秋急了,“求婚啊!你都三十好几了,雨婷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抓紧,万一被别人追走了怎么办?”
“妈……”
“别叫我妈!我告诉你林子川,下个月你爸忌日,你要是还没把人带回家正式见个面,我就去你们单位找你领导!”
林子川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光知道不行,得行动!”赵晚秋语气软下来,“儿子,妈是看你这些年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知冷知热的,你得把握住。”
电话挂断后,林子川在走廊站了会儿。
他摸出烟盒,又塞回去。转身回办公室时,陈雨婷正从法医室出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报告。
两人在走廊中间碰上。
“阿姨的电话?”陈雨婷问。
“你怎么知道?”
“你接家里电话都这个表情。”陈雨婷把报告递给他,“顾沉舟案的补充材料齐了。另外,他之前那些‘人格改造’实验的记录,技术科恢复了一部分硬盘数据。”
林子川接过报告,没立刻看。
“周末有空吗?”他问。
陈雨婷抬眼看他。
“吃个饭。”林子川说,“就我们俩。”
陈雨婷嘴角弯了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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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王磊被林子川拽着逛了三家商场。
“这条领带怎么样?”林子川拿起一条深蓝色的。
王磊瘫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林队,是你求婚还是我求婚?你让我帮你选餐厅我认了,选衣服我真不行。”
“那你觉得餐厅选得怎么样?”
“烛光晚餐,靠窗位置,小提琴伴奏——俗是俗了点,但陈医生吃这套。”王磊坐直身子,“戒指呢?准备好了吗?”
林子川从内袋摸出一个小绒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很简单的钻戒,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C。
王磊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林队,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林子川合上盒子,“她手指尺寸我量过。”
“你量过?什么时候?”
“她昏迷的时候。”林子川说得很平静,“护士要给她戴监护指环,我问了尺寸。”
王磊张了张嘴,最后拍拍他肩膀:“行了,万事俱备。明天晚上,准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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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餐厅的落地窗外是江景。
烛光在玻璃杯上晃出细碎的光,小提琴手在远处拉舒缓的曲子。陈雨婷穿了条浅色的裙子,头发松松挽着,比平时柔和许多。
菜上到一半时,林子川手伸进口袋。
绒盒的棱角硌着掌心。
他清了清嗓子:“雨婷。”
陈雨婷正在切牛排,闻声抬头。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林子川皱眉,掏出来看了一眼——李勇。
市局副局长的电话,不能不接。他朝陈雨婷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起身走到餐厅角落。
“李局。”
“子川,你在哪儿?”李勇的声音很急,背景里还有杂乱的脚步声。
“外面吃饭。出什么事了?”
“你现在立刻来省厅。”李勇压低声音,“陆战出现了。”
林子川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谁?”
“陆战。你的老教官,六年前在边境缉毒行动中‘牺牲’的陆战。”李勇一字一顿,“他刚才出现在省厅门口,留了一封信,指名要见你。”
走廊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林子川觉得后背发凉。
陆战。
那个教他握枪、教他追踪、教他“警察的命不是自己的”的人。那个他亲眼看见墓碑的人。
“信里说什么?”他问。
“只有一句话:‘告诉林子川,游戏开始了。’”李勇顿了顿,“子川,这事不对劲。省厅已经成立专案组,你是第一联系人。”
林子川回头。
隔着餐厅温暖的灯光,陈雨婷还坐在那儿,安静地等他。烛光映在她侧脸上,她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他这边。
两人目光对上。
林子川走回桌边,手机还握在手里。
“有事?”陈雨婷问。
“省厅的紧急任务。”林子川说,“我得马上过去。”
陈雨婷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去吧。”
林子川站着没动。
他重新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个绒盒,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个,”他声音有点干,“你先保管。”
陈雨婷看着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没打开。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很暖。
“我等你回来。”她说,“再给我。”
林子川反握住她的手,很用力地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转身离开时,陈雨婷打开盒子。
戒指在烛光下闪着很淡的光。她看了几秒,合上,放进自己包里。
窗外,林子川的身影匆匆穿过街道,拦了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小提琴曲还在继续。
陈雨婷一个人坐在那儿,慢慢吃完了剩下的牛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