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舟的第一击打在了博士连接线最密集的那个区域不是区域是博士的意识聚合体用来锚定拾遗局全体行动组成员的那个接口上拾遗局不是他的主要吸食目标但因为沈雾是他的目标沈雾在拾遗局住了七年博士顺着沈雾的共鸣痕迹反向锚定了拾遗局里每一个曾经和沈雾有过接触的人的核心记忆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是他们在和沈雾说过话一起吃过饭一起出过任务之后沉淀下来的那些对沈雾的记忆博士不是要吸走他们对沈雾的记忆他只是想通过这些外围记忆来锁定沈雾的共鸣在更大范围内的波动模式他把它叫做背景噪声校准但校准是有代价的代价就是每一个被他用来校准的人在他锁定沈雾的那天都丢了一点点东西不是记忆是他们自己对沈雾的感觉老周在181章停职沈雾那天签字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在签字的时候觉得自己忘了一件事一件和沈雾有关的事但他想不起来他以为是年纪大了不是年纪是博士的校准抽走了他对沈雾最初的那个印象那个七年前深夜档案室老周打开零号卷宗翻到第一页看到一张十七岁的脸他在那个瞬间的心理活动是「这孩子我见过不是在卷宗里是在更早更早什么时候」他见过的六年前城西联合行动那个匿名协助他只见过一面一个二十岁的少年戴着鸭舌帽站在队伍最末端他以为那是哪个分局的借调人员「可能我看错了」老周对自己说然后这个心理活动被博士抽走了老周忘了自己见过零号在零号「死后」之后的那一次唯一的一面在他签停职书的时候他不是没有犹豫是他犹豫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他只是觉得公事公办对沈雾有好处他不知道他欠沈雾的不止一张停职书他欠沈雾七年前他经办叛逃案的时候在档案上写的那个「零号已确认死亡」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知道苏姨把人送走了他知道沈雾没有死但他写了“已确认死亡”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被追查死是他能给沈雾的唯一的保护但这个保护是用一个谎言织的不是谎言是他在保护沈雾和保护自己之间没有犹豫他选了沈雾但他无法承认自己选了沈雾因为承认了就意味着他不是一个公正的局长不是他是一个人人会有愧疚愧疚不是档案能记录的档案能记录的只有程序程序说零号确认死亡程序说沈雾C级修复师不是一个人程序不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程序不知道老周在签停职书那天在抽屉里放了一张空白的调职申请他自己写的申请人沈雾调往部门行政后勤理由体能不达标不达标是假的他真正想写的是「请离前线你离得越远我越容易保护你」但他没写他放在抽屉里锁了他不知道为什么锁他只是觉得调职申请应该程序走的时候再拿出来他不知道程序已经不保护任何人了程序保护的只有博士的锚定此时此刻陆衍舟的一击打断了锚定在老周核心记忆上的那道波形老周在拾遗局的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沈雾的停职卷宗他已经看了一天一个字没批他忘了自己在看什么不是忘了是那道波形断了之后从博士的网络里弹回来的那个心理活动那个七年前的深夜他看见十七岁的沈雾的脸的那个瞬间他对自己说的那句话「这孩子我见过不止卷宗六年前城西你站在队伍最末端你叫不你没说自己叫什么你只说了你需要一个坐标你说零号还没死它在你身体里但你在用你自己的皮肤压着它你当时是来求我的不是求我救你是求我在它失控的时候把它和你一起处理掉。」老周在椅子上他没有站起来他把停职书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字不是驳回是「撤回」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张七年前就写好的调职申请撕了碎纸在桌上不是废纸是他终于承认了他从来没有是一个公正的局长他只是一个人一个在七年前答应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在他失控的时候帮他结束这一切但七年过去了那个孩子没有失控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那个孩子用他自己把零号压了七年每天每天早上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那条线还在不在那条线不是异能是他自己的他自己的老周把碎纸拢在一起不是要扫掉是他在碎纸堆上放了一枚公章公章七年前盖过零号已确认死亡的那枚公章它不重但它盖在一张一个人的一生上七年没挪过现在老周把它拿起来放回抽屉最里面锁了锁不是不盖了是他不配再用程序保护任何人了。
